皇帝跟萧景珩说了什么,宫里没人知道具体内容。但皇宫这地方从来不缺眼睛和嘴巴。
三天之后,朝中就开始传了。
"听说陛下单独召见了三殿下,把人都屏退了。"
"说了什么?"
"谁知道。但你看三皇子府这几天——门都没怎么开过,安静得很。"
这些话是慈安宫一个叫秋兰的嬷嬷带出来的。秋兰是太后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老人,太后安排她跟沈清辞这边通消息。不是什么正式的暗桩,就是逢年过节送个东西、传个话,顺带把外头的事捎回来。
沈清辞站在府里的花厅中听秋兰说话。秋兰四十来岁,面相和善,说话慢条斯理的,不像传递消息的,倒像是来唠家常的。
"朝里现在什么调子?"沈清辞问。
"两种说法。"秋兰端着茶碗,没喝,就端着。"一种说陛下是在交代后事,把三殿下叫去托付江山。另一种说陛下烧糊涂了,说的都是胡话,当不得真。"
"信哪种的多?"
"前一种多。"秋兰说,"后一种主要是几个老臣在嚼。但就是嚼舌头的自个儿心里也不信。陛下要是糊涂了,能单独叫人说话?能把左右都屏退?"
沈清辞没接话。
"还有一桩事。"秋兰把茶碗放下了,"昨儿夜里北门换防的时候,前阵子塞进去的那队灰甲兵全撤了。一个不剩。"
"谁撤的?"
"不知道。没人下令。他们自己走的。换防的时候来的,换防的时候走的,什么话都没留。北门现在又是京畿驻军的人了。跟以前一样。"
秋兰说完又坐了一会儿,喝完那碗茶,起身告辞。走的时候手里挎着个篮子,篮子里装着几样慈安宫的点心——这是她来的名义,给三皇子妃送点心。
沈清辞把她送到花厅门口,叫了个丫鬟领她出去。然后转回了内厅。
萧景珩在内厅。他刚才一直在里头听,隔着帘子没出来。秋兰一走他就掀帘子出来了,手里拿着一封没拆完的信。
"孙伯平把人撤了。"他说。
"嗯。"
"他怎么知道该撤了?"
"他不知道该不该撤。但他看到了风向。"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下来,"你在宫里单独见了皇帝,出来之后没动北门的人。他就在想——你不动,是因为不需要动。不需要动,说明皇帝已经给了你想要的东西。"
萧景珩想了一下。
"所以他判定局势已定,就把人收了回去。"
"对。他原来把人塞进北门是想在变局里占一个位置。现在他看到了变局的走向,就退了回去。"沈清辞顿了一下,"这种人不蠢。"
"这种人不会成为助力,也不会成为阻力。"萧景珩把信扔到桌上,"他们只想在风浪中不被掀翻。"
"那就让他们在岸上待着。不用拉拢,也不用驱赶。"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。他把桌上那封信拆开看了两眼,又扔下了。是兵部的例行公文,没什么要紧的。
"暗卫那边有消息没有?"
"孙伯平府上今天来过一个客。"沈清辞说,"暗卫认出来了——丰台大营的一个参将,姓郑。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。"
"说了什么?"
"不知道。隔得远,听不见。但参将走的时候脸色不好。"
萧景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"不管他。"他说,"先把眼前的事理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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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几天朝堂出奇地安静。
各部该干嘛干嘛。兵部该报的报,户部该算的算,吏部的铨选照走流程。早朝照常,内阁三位老臣坐在上面代皇帝理政,底下的官员该奏的奏,该退的退。没有人在朝会上提任何跟皇子有关的事。
以前隔三岔五就有人上折子参这个、弹那个。现在没了。弹劾的折子一份都没有。好像过去大半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——太子被废、二皇子结党、赵太师倒台——全没发生过一样。
沈清辞每天照常过问府里的事务,偶尔回慈安宫给太后请安。萧景珩每天去兵部点个卯,下午回府处理积压的信件。
墨渊问他要不要找几个人去盯着几个关键的衙门,萧景珩摇头。
"不用盯。越盯越显眼。让他们安静。"
墨渊应了一声,退下了。
平静。真平静。
这种平静持续了七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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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夜里,沈清辞已经准备歇了。她解了发髻,头发散下来披着,正拿篦子通头发。
院子里响起敲门声。不是大门——是侧门。三下,轻的,是暗号。
丫鬟出去开了门,带进来一个人。
是个中年妇人,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袄子,头上包着帕子,看打扮像是哪个府上的老妈子。但沈清辞认得她——慈安宫的人,太后身边的嬷嬷,叫秦嬷嬷。不是上回来的秋兰,是另一个。太后身边能出来办事的嬷嬷不多,秦嬷嬷一般不出来。出来就是大事。
秦嬷嬷进门的时候没行礼,直接走到沈清辞跟前,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张纸条。对折着,折痕压得很深。
"太后亲笔。"秦嬷嬷说了一句,不多说,把纸条递过来就往后退了一步。
沈清辞接过来,展开。
纸上就一行字。太后的笔迹她认得——字体偏瘦,收笔很利索。
"皇帝昨夜咳血,太医院已全力救治。你们做好准备。"
沈清辞把纸条看了一遍。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她把纸条折好,攥在手心里。
"秦嬷嬷。"她开口了,声音很平,"太后身体怎么样?"
秦嬷嬷的嘴唇动了动:"太后还好。就是一宿没睡。"
"知道了。回去告诉太后,我记下了。"
秦嬷嬷点了下头,转身往门外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。嘴张了一下,像是有话要说,但最后什么也没讲,低头走了。
丫鬟把侧门关上。
沈清辞站在屋里,手里攥着那张纸条。头发散着,篦子还搁在妆台上没来得及收。
她转头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——萧景珩今晚在书房,没过来。
她把纸条塞进袖子里,走到门口把门打开。院子里的夜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
"来人。"她叫了一声。
一个小厮从廊下跑过来。
"去书房请三殿下过来。就说——我有事跟他说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