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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4章 墙后的密诏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2224 2026-08-02 13:06:06

墨渊是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回来的。

他进门的时候沈清辞已经起了。书房的灯亮着,桌上摊着昨天那张清虚观的平面图。沈清辞听到脚步声抬头,看见墨渊腋下夹着一样东西——用布裹着,方方正正的。

"拿到了。"

墨渊把东西放在桌上,扯开布。里面是一只铁匣子,巴掌大,通体黑褐色。表面覆了一层薄灰,但锁扣处擦得干净,没有锈。

沈清辞先没碰匣子,看了一眼墨渊的手。

墨渊的指节上有一道新的口子,干了的血粘在皮肉上。

"磕的。"墨渊注意到她在看,把手缩了一下,"凿墙的时候滑了一下。不要紧。"

"墙补的是什么材料?"

"青砖。跟原来的墙不一样,颜色浅一些。凿的时候就能看出来,那一片是后来砌进去的。砖缝里用的灰泥比旁边的软,年代没那么久。"

"道观里的人发现了吗?"

"没有。我进去的时候是后半夜,观里的人都睡了。偏殿那间平时没人去,门上落了灰。我凿完之后把碎砖扫干净了,墙面上凿开的那块我用带来的青灰抹了一层。仔细看能看出来,但不走进去看发现不了。"

沈清辞点了下头。她把目光落回铁匣上。

匣子不大,比她想象的要小。能放进去的东西不多。

"没锁?"

"有锁。"墨渊指了一下匣子正面,"铜锁,小的那种。但锁芯没锈——我在道观里没打开,怕弄出声响。"

"钥匙呢?"

"没找到钥匙。锁是我撬的。"墨渊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,"用这个拨的。铜锁不结实,几下就开了。"

沈清辞伸手把铁匣拿到了自己面前。轻。比看上去轻。她晃了一下,里面有东西在动,不大声,闷闷的。

"去叫三殿下。"她说。

---

萧景珩过来的时候还穿着会客的袍子,手里拿着一封没看完的信。他进书房看见桌上的铁匣,把信往袖子里一塞,走过来。

"这就是墙里的?"

"墨渊刚带回来的。"沈清辞说,"还没打开。等你一起看。"
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。她是那种有了发现不会独吞的人——不管大事小事,都会等他一起。

沈清辞把匣盖掀开了。

匣子里垫着一层发黄的绸布。绸布上面放着一卷东西,黄绸裹的,大约两指宽,小臂长。两头用细绳扎着,绳结打得很紧。

沈清辞把黄绸卷取出来,解开绳结。绸布展开的时候发出干燥的窸窣声,上面的折痕很深。

展开之后是一张纸。不是普通的纸——明黄底色,边上印着龙纹。这是皇室专用的高丽贡纸。

沈清辞先看落款。

"乾元二十三年,十一月初四。"她念出来。乾元二十三年,先帝驾崩的那一年。十一月初四——先帝是十一月十一驾崩的。

这份手谕写于先帝驾崩前七天。

萧景珩凑过来看。两个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,都盯着那张纸。

手谕的内容不长。字不多,竖着写,一共四行。

第一行:朕若崩逝,继位之君若德行有亏,或有不肖之举,动摇国本——

第二行:可由三公与礼部尚书共同开启此诏。

第三行:推举宗室中贤能者继位。

第四行:此诏仅可于上述条件下开启,违者以谋逆论。

末尾是先帝的印章。不是常用的那方——是私印,朱砂的,很小,但印记清晰。

沈清辞把这四行字看了两遍。

书房里安静了一阵。萧景珩也看完了,直起身子,没说话。

"先帝在驾崩前七天留了一道手谕。"沈清辞先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"他料到了——可能会有不肖子孙坐上皇位。"

"不止料到。"萧景珩的声音沉下来了,"他给了人推翻这个皇帝的权力。"

"三公加礼部尚书。"沈清辞说,"三公是虚衔,现在朝中挂三公的人有三个——太傅、太保、太师。太师空着,太傅是张鹤年,太保是王戎。这两个人都是老臣,不站队。加上礼部尚书——"

"徐敬之。"萧景珩接上了。

"对。徐敬之。"

两个人对视了一下。

"这道手谕如果被有心人拿到,"萧景珩把手谕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眼印章,"可以用来否决任何皇帝的继位合法性。"

"不光是否决。"沈清辞说,"它可以直接推翻在位的皇帝。只要凑齐三公和礼部尚书四个人,拿着这道手谕,就能以先帝的名义另立新君。"

萧景珩把手谕放回桌上。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,没说话。

"所以它不能被销毁。"沈清辞说。

"为什么不能销毁?"

"因为它是先帝留下的东西。万一有一天真的用得上——比如你继位之后,有人跳出来说你不够格,你可以拿出这个来证明先帝早就给了安排。"

萧景珩想了想。"反过来也一样。如果别人拿到了,也能用它来对付我。"

"对。所以它不能被公开。"沈清辞说,"必须被妥善保管。在需要它的时候拿出来,但不是现在。"

她把手谕重新卷好,用黄绸裹上,扎紧绳结,放回铁匣里。匣盖合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扣响。

"还有一件事。"她把匣子推到桌子中间,"徐敬之知道这道手谕的存在。他是起草人。他也是唯一能验证它真伪的人——因为是他写的字,他认得先帝的私印。"

"他现在还在礼部?"

"在。当他的尚书。上朝、办事,跟平时一样。"沈清辞说,"但他知道这个东西在清虚观的墙里。他放了二十多年没动过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还没到用的时候。"

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
"你觉得他会用吗?"

沈清辞想了想。

"不知道。他跟先帝的关系我们还没查清楚。他到底是忠于先帝的遗命,还是想拿这道手谕当筹码——现在判断不了。"

"那怎么办?"

"先把手谕放好。然后盯着徐敬之。他不动,我们也不动。他要是动了——"沈清辞没把话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

---

当夜,沈清辞让墨渊把铁匣送到了慈安宫。

不是她自己送——她出面太显眼。墨渊走的是太后安排的那条暗线,从慈安宫后门进去,直接交到秦嬷嬷手里。

秦嬷嬷接过铁匣的时候问了一句:"王妃有什么话要带给太后?"

墨渊摇头:"王妃说,东西送到了,太后看了就明白。"

秦嬷嬷把铁匣捧进去了。

过了一顿饭的工夫,秦嬷嬷出来。手里什么都没拿,只带了一句话。

"太后说了——先帝的东西,哀家替他收着。"

墨渊回来把这话带给沈清辞的时候,她正站在窗台前。那截枯枝上的芽苞已经能看到一点绿了,不再是之前那种灰突突的样子。

"太后收了?"萧景珩在身后问。

"收了。没打开。"沈清辞转过身,"她说'先帝的东西'。她知道那是什么。"

"她可能一直都知道。"

"嗯。"沈清辞没有否认。"先帝的东西藏在清虚观二十多年,太后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。她只是从来没提过。"

萧景珩靠在椅背上,想了一会儿。

"现在铁匣在太后手里。手谕的内容我们三个人知道——你、我、还有太后。徐敬之不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了它。"

"对。"

"那就先这样。"

沈清辞点了下头。她走回桌边坐下,把桌上散开的几张纸收拢。墨渊画的那张清虚观平面图她单独折好,收进了那个小匣子里——和那份写着徐敬之批注的旧档放在了一起。

锁好匣子,钥匙揣进袖子里。

"还有一件事。"她说。

"什么?"

"徐敬之那两个月的'告病'——他三次去清虚观。如果先帝的手谕是交给他的,他应该亲自放进墙里才对。但那面墙是后来补砌的,砖缝的灰泥不算太老。不像是二十多年前补的,倒像是——"

她停了一下。

"倒像是后来有人打开过,又补回去的。"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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