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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5章 徐敬之的立场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2391 2026-08-02 13:06:06

帖子是沈清辞亲笔写的。

不是用三皇子府的官帖,用的是她自己的私帖——素纸,没贴花,没描金,就写了几个字:明日傍晚,登门拜访。落款沈清辞。

帖子送到礼部尚书徐敬之府上的时候是下午。门房接了帖子进去,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出来,回了一句话:"大人说明日晚间有暇,请王妃酉时过来。"

墨渊把回信带回来的时候沈清辞正在书房里翻那摞官员档案。她听完点了下头,把帖子收进了袖子里。

"一个人去?"墨渊问。

"一个人去。"

"要不要我在外面等着?"

"不用。你回去歇着,昨晚没睡。"

墨渊张了下嘴,想说什么,没说,应了一声退了。

---

第二天傍晚,沈清辞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出门。没坐府里的马车,叫了一顶街上雇的轿子。

徐府在城南崇仁坊,门口不大,两棵老槐树把门头遮了一半。门房看见她来,行了礼,直接领她进去。没有通报的环节——徐敬之已经交代过了。

穿过前院,过一道月洞门,到了书房门口。

门房推开门,侧身让了一下。沈清辞进去。

书房不大,三面墙都是书架,摆得满满当当。中间一张大书案,案上摊着几摞文书,砚台里的墨还是湿的。徐敬之站在案后面,正在收一摞看过的公文。

他比沈清辞想象中要老。六十出头的人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皱纹很深,但眼睛不浑。身板瘦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袍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
"三皇子妃。"徐敬之把公文码整齐了,抬头看她。没行礼,也没让座。语气不冷不热。

"尚书大人。"沈清辞也站着,没自己找椅子坐。

两个人隔着书案对看了两息。

"三皇子妃是为了那道手谕来的?"徐敬之先开口了。直截了当,没有寒暄,没有铺垫。

沈清辞没意外。她来之前就想过——徐敬之这种人,能在朝中不站队、不吭声地熬过这么多风波,靠的不是装傻,是真正的不动声色。这样的人不会绕弯子。

"大人知道那道手谕的存在。"她说,"我想问的是——大人打算怎么用它?"

徐敬之看了她一会儿。然后他绕过书案,走到书架旁边,从最下面一层抽出一本旧册子。册子很薄,封面发黄。他没翻开,拿在手里掂了一下。

"这是老夫在翰林院时的日记。"他说,"乾元二十三年的。那一年老夫三十六岁。"

他把册子放回去,转过身面对沈清辞。

"先帝召老夫起草那份手谕的时候,是在乾元二十三年十月底。那时候先帝已经病了,走不动路了,但脑子还清楚。他把老夫叫到清虚观,口述,老夫写。写完了先帝看了一遍,改了两个字,然后用了印。"

沈清辞听着,没插嘴。

"老夫写完之后,先帝让老夫把手谕封好,藏在清虚观偏殿的夹墙里。老夫照做了。之后先帝让老夫回去,继续当差。七天后先帝驾崩。"

"之后呢?"

"之后老夫从翰林院调了礼部。"徐敬之的语气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"在礼部待了二十年,升到尚书。这二十年里,老夫没跟任何人提过那道手谕。一个字都没提过。"

"为什么?"

徐敬之看了她一眼。

"因为老夫希望它永远不会被用到。"

沈清辞没马上接话。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
"大人,"她说,"皇帝病重。太医院说快则一月,慢则三月。皇帝驾崩之后,三皇子继位。这个过程中——大人打算怎么办?"

徐敬之沉默了几息。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来,把砚台的盖子合上了。

"三皇子妃,老夫问你一句话。"

"大人请说。"

"如果三皇子继位是顺理成章的——名分在、功劳在、皇帝也有意——那手谕就不会被用到。老夫也不会让它被用到。"

他停了一下。

"但如果不顺呢?"

沈清辞看着他。

"如果有人跳出来说三皇子不够格,或者有人拿着这道手谕另立新君——大人怎么办?"

徐敬之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
"那就是老夫该管的事了。"他说。声音不大,但字咬得很实。"手谕上写的是三公与礼部尚书共同开启。老夫是礼部尚书。要开,得老夫点头。老夫不点头,谁也开不了。"

"大人能保证?"

"老夫能保证自己不点头。"徐敬之看着她,"老夫保证不了别人。"

沈清辞想了一下,点了下头。这话是实话。他能管住自己,管不住别人。但有他这一句话,至少排除了一个变量——礼部尚书不会配合任何人开启手谕。

"大人,"她站起来,"最后一个问题。"

"说。"

"大人知道那道手谕现在在什么地方吗?"

徐敬之看了她一会儿。

"老夫不需要知道。"他说,"它不在老夫手中,就是对老夫最大的保护。老夫是个写手谕的人,不是保管手谕的人。先帝当年分得很清楚。"

沈清辞没有追问。她点了下头,准备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徐敬之的声音。

"三皇子妃。"

沈清辞停了步子,但没回头。

"老夫知道那道手谕在谁手中。"徐敬之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,不急不慢的。"老夫也知道它安全。老夫唯一想说的是——让它继续安全下去。"

沈清辞站了一息。然后她点了一下头,推门出去了。

---

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。门房给她叫了轿子。沈清辞上了轿子,帘子放下来,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北走。

她在轿子里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
徐敬之说"老夫知道那道手谕在谁手中"——他知道。他不知道清虚观墙被凿开了,但他知道手谕不在他手里。那他怎么知道手谕"安全"?

只有一种可能:有人告诉过他。

告诉他的那个人,要么是先帝当年留了话,要么是后来有人跟他通过消息。不管哪种,都说明徐敬之不是一个人——他背后还有一条线,连着手谕现在的保管人。

太后。

沈清辞靠在轿壁上。铁匣是昨天夜里才送到太后手里的。但徐敬之今天就说"它安全"。时间对不上。除非——徐敬之知道的不是铁匣在太后手里,而是铁匣在清虚观的时候就已经"安全"了。

也就是说,太后在沈清辞之前就知道手谕在清虚观。她一直知道。

那太后为什么不自己去取?

轿子拐了个弯,帘子晃了一下。沈清辞掀开一角看了看外面的街景——快到崇仁坊口了,路边有个卖馄饨的摊子,锅里冒着白气。

她放下帘子。

不自己去取,是因为不需要取。手谕放在清虚观,没人动,就是最安全的状态。取出来反而多了风险。是沈清辞自己先动了手——凿开了墙,拿走了匣子。太后收下了,也没说什么。

但徐敬之今天的话里有一层意思:他知道有人动了那个地方,也知道动的人把手谕交给了该交的人。

他的消息来源,只有太后。

轿子在三皇子府门口停下。沈清辞下了轿,付了轿钱。进门的时候门口的护卫迎上来。

"王妃,三殿下在书房等您。"

沈清辞点了下头,往书房走。

推开门的时候萧景珩正坐在桌前,手边放着一盏茶。他看她进来,把茶碗推了推。

"怎么样?"

"他不会用那道手谕。"沈清辞在对面坐下来,"他也不会让任何人用。"

"你确定?"

"他亲口说的。而且他说了一句话——'让它继续安全下去'。他知道手谕现在在太后手里。"

萧景珩的手指在茶碗上停了一下。

"太后告诉他的?"

"不知道。但他有消息来源。这条线我们之前没查到。"

萧景珩想了想。"太后那边要不要再去问一次?"

"不用。"沈清辞摇头,"太后不提,我们也不提。徐敬之那边已经稳了。他不动,手谕就是个死物。"

她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。茶凉了。
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:"吃了没有?"

"没。"

"我叫人热点东西送过来。"

萧景珩起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清辞在后面说了一句。

"萧景珩。"

"嗯?"

"徐敬之这个人,不是敌人。但他也不是自己人。他就是先帝留下来的一把锁——钥匙不在他手里,但锁要开,得他点头。"

萧景珩站在门口想了一下。

"那就让锁挂着。别碰它。"

沈清辞没接话。她把凉茶喝完了,碗底有一片茶叶梗粘在上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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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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