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渊查了五天。
头三天没什么进展。兵部旧档里关于鹰嘴驿的记录只到驿丞的姓名和到任离任时间,没有籍贯。沈清辞让他去吏部查,吏部的存档更糙——连林安这个名字都是登记时随手写的,后面备注了"北境本地征召"五个字就没了。
墨渊换了个路子,去找北境驿站系统的老人。他派了两个人北上,在北境跑了三天,找到一个在驿站系统干了三十年的老驿卒。老驿卒还记得鹰嘴驿最后一任驿丞。
"林安?那是他的官名。他本名叫林守诚。"老驿卒跟墨渊的人说。"河北沧州人。当年调来鹰嘴驿的时候,名册上写的是官名,不写本名。"
墨渊拿到这个消息回来跟沈清辞说了。
"林守诚。沧州人。"
沈清辞听到"沧州"的时候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"我娘的娘家就是沧州。"
"对。"墨渊说。"我又查了一层。林守诚的户籍挂在沧州下面的一个叫林家镇的地方——那个镇子全是姓林的。"
"跟我娘什么关系?"
"还没查到这层。但林家镇的人——我让人去问了一趟——说林守诚是林家旁支的,跟主支是远亲。你母亲……林婉仪,是主支的人。"
沈清辞把这句话在嘴里念了一遍。"远房表弟。"
"差不多。辈分上算的话是表亲。"
沈清辞没说话。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。窗台上那截枝子已经长出了第三片叶子。
"林守诚现在在哪?"
"鹰嘴驿废弃之后他被调去了北边另一处驿站,干了两年。后来年纪大了辞了官,回了沧州林家镇。"
"现在还活着?"
"活着。六十三了。身体还行。"
沈清辞转过身。
"让人去一趟。"
"去林家镇?"
"嗯。去见林守诚。不用带太多人,一个就够。让他带一样东西去——"她从案上拿起母亲的档案,翻到最后一页,把那句"一切皆有来处"指给墨渊看。"就让他看这一行字。如果林守诚认得这字迹——他会明白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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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渊派去的人叫赵四。是影阁的老人,话少,办事稳当。他骑马走了六天到沧州,又花了一天找到林家镇。
林家镇不大,两百来户人家,都姓林。镇子中间有条土路,两边是灰墙的房子。赵四找到林守诚家的时候,院门半开着,里头有个老头在劈柴。
老头个子不高,精瘦,头发白了大半。劈柴的动作不慢,一斧子下去木头裂成两半,利索。
赵四站在门口。
"林老伯?"
老头停了斧子,抬头看他。
"你是谁?"
赵四没报名字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纸上写着那行字——"一切皆有来处。"
林守诚看了一眼那行字。他没接,也没碰,就站在那儿看了两三息。
然后把斧子靠在柴堆上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"表姐托付的事,我等了十几年。你们终于来了。"
赵四没多话。他把纸收好,问林守诚有什么东西要交。
林守诚转身进了屋。赵四跟进去。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桌一张床,墙角堆着杂物。林守诚蹲下来,从床底下拖出来一只木箱子。不大,巴掌长的两倍,旧得发黑,四角包了铜皮。
"这是我表姐最后一次来鹰嘴驿的时候留给我的。"林守诚把箱子放在桌上。"她说等有一天有人拿着她的字来,就把这箱子给那个人。没人来就留着。"
"这些年一直放在这?"赵四问。
"一直放着。没动过。钥匙也没开过——她没给我钥匙。"
赵四把箱子接过来。沉甸甸的,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。
"林老伯,你跟我回一趟京城吧。皇后娘娘可能想见你。"
林守诚看了他一眼。"皇后娘娘?"
"就是林婉仪的女儿。"
林守诚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点头了。
"好。我跟你走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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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四带着林守诚和那只木箱子回到京城的时候,已经是第七天傍晚了。
墨渊先来报的。沈清辞让人把林守诚安排到宫外的驿馆住下,箱子直接送进了凤仪宫。
箱子放在案上。沈清辞没马上打开。她先看了看箱子——铜皮四角,木料是老榆木,磨损了但没烂。箱子上没有锁孔,只有一个铜扣,扣着一个小搭环。
她把搭环拨开,掀了盖子。
里面有两样东西。一封信,用油纸包着。一串钥匙,用麻绳穿在一起。
她先拿钥匙。七枚铜钥匙穿在一根麻绳上,大小不一。最大的有小指长,最小的跟指甲盖差不多。每枚钥匙的柄上都刻了一个字——但刻得太小,烛光下看不真切。
她放下钥匙,拿起信。油纸拆开,里面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纸。展开。
字迹她认得。母亲的瘦体字,收笔利索。
"清辞吾儿。"
沈清辞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"你看到这封信时,娘已经不在了。鹰嘴驿是娘在北境的眼睛——但那不是娘的全部。娘在北境的布局,不止鹰嘴驿一处。钥匙是打开另几处的。它们在鹰嘴驿地下。"
落款:"林婉仪。"
信不长。就这几行字。没有多余的话。
沈清辞把信看了两遍。然后放下信,拿起那串钥匙。七枚铜钥匙在手里有一定分量。她把麻绳解开,一枚一枚摆在桌上,按大小排列。
最大的那枚,柄上刻的是"一"。其次"二""三",一直到"七"。七处。
她把钥匙收回来,重新穿好。握在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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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萧景珩来凤仪宫的时候,沈清辞还坐在案前。桌上摊着那封信和七枚钥匙。
"这是什么?"他走过来。
"我娘留的。"沈清辞把信推过去。
萧景珩看完信,把纸放下。
"七枚钥匙。七处。都在鹰嘴驿地下?"
"信上说是。"
"你信上写的——你娘在北境还有布局。不止一处。她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,埋了更多的东西。"沈清辞把那串钥匙在桌上放了一下,铜碰木,响了一声。
萧景珩看着她。
"你想去北境?"
沈清辞点头。
"鹰嘴驿已经废弃了。但那些地下的东西,应该还在。"
"什么时候去?"
"越快越好。但得先把宫里的事安顿好。我走了之后后宫的事——"
"交给你安排。"萧景珩说。"去几天?"
"不知道。要看鹰嘴驿地下的东西有多少。"
萧景珩没再问。他拿起那串钥匙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。
"我让钱安调一队人给你。北境的路不太平。"
"不用太多人。墨渊和赵四就够了。人多了反而显眼。"
"行。"萧景珩说。他顿了一下。"林守诚呢?"
"在宫外驿馆住着。我明天去见他。"
"他知道什么?"
"不知道。我娘留箱子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——等有人拿着她的字来,就把箱子给那个人。其他的我还没问。"
萧景珩把那封信又拿起来看了一遍。看到"清辞吾儿"四个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。
"你娘做事——"他把信放回去,"真不像是只能活到死的人。"
沈清辞没接话。她把信折好,放进匣子里。把钥匙也放进去。合上盖子的时候铜扣"嗒"地响了一声。
"明天我先把林守诚的事问清楚。然后安排去北境的事。"她说。
萧景珩点头。他站起来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木箱子。
"老榆木的。"他说。
"嗯。"
他没再说什么。推门出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