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宗是在早朝前送到御书房的。
沈清辞亲手送过去的，没让别人代劳。一大早天没亮透她就起了，翠儿帮她把昨晚整理好的卷宗装进匣子里。匣子不大，但沉——十二条暗线的全部资料，包括联络方式、暗桩名单、启动方法、北境地图上标的联络点位置，外加母亲的亲笔信。
她到御书房的时候萧景珩已经在了。桌上摊着今天早朝要议的几本折子，他正翻着。看见沈清辞进来，把折子放下。
"这么早。"
"东西整理好了。"沈清辞把匣子放在他案上。"北境十二条暗线的全部资料。你拿去用在新朝的边防部署里。"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，没说客气话。他把匣子打开，把卷宗拿出来，翻开第一页。
十二条暗线，每条线一页。联络方式、接头暗语、信物、物资储备点位置——全在上面。后面附了北境地图，每个暗桩的位置用红墨标了。
他一条一条看。看得不快，每条线的位置都跟脑子里的北境地形对了一遍。看到第五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。
"第五条线在居庸关北面。"
"对。守的是从居庸关往北那条驿道。"
"第七条呢？"
"第七条是总枢纽。孙嬷嬷启动过的那条。位置在鹰嘴驿北边三十里——山口处。其他十一条线的信号都要经过第七条中转。"
萧景珩把十二条线全部看完，把卷宗合上。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。
"十二条线，覆盖了北境全部主要山口和驿道。"他说。"你娘替你守住了北境的每一扇门。"
沈清辞没接这句。她在对面坐下来。
"这些线现在交给你。北境的边防是你的事。但暗线的启动和维护，影阁可以继续做。"
萧景珩看着她。"你愿意让影阁继续管这些线？"
"影阁是我娘建的，但也跟了你十年。它不属于我一个人。"
萧景珩没推让。他想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"那就让墨渊继续管这些线。你——可以少操一些心了。"
"我操的心也不多。"沈清辞说。
"你从封后到现在，一共歇了几天？"
沈清辞算了算，没吭声。
萧景珩把卷宗推到桌边。"行，我知道了。早朝之前我再过一遍，下午跟兵部议。"
"你看得完吗？"
"看得完。又不是什么长篇大论——你整理得够清楚了。"
沈清辞站起来准备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萧景珩叫了她一声。
"清辞。"
她回头。
"你娘那份信——你留着。"
"嗯。"
"卷宗我让人抄一份副本给墨渊，原件你收着。"
"行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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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萧景珩在御书房召了兵部尚书钱安和两位边防老臣议事。沈清辞没去——那是朝堂的事，她不出面。
但她让墨渊去了。
墨渊是奉旨去的。萧景珩给了他一个名分——"协理北境军情事务"。说白了就是让他跟兵部对接暗线的事。墨渊在御书房站了一个多时辰，把十二条线的情况跟钱安和两位老臣讲了一遍。哪些线还能用，哪些线的暗桩可能已经不在了，哪些需要重新布——他一条一条说。
钱安听完之后问了一句："这些线是谁布的？"
墨渊看了萧景珩一眼。萧景珩没接话。
"先帝时期布的。"墨渊答了一句，没说名字。
钱安是聪明人，没再追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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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夜里，沈清辞把卷宗的副本交给了墨渊。
副本是翠儿抄的，抄了一天半。字迹不算好看，但内容准确——翠儿抄的时候沈清辞在旁边盯着，错一个字就重来。
墨渊在凤仪宫接了副本。他把卷宗翻了翻，确认无误后收好。
"十二条线的日常维护和联络，你来负责。"沈清辞说。"启动方式你已经记了。每条线的状态每隔三个月核查一次。有异常直接报给我。"
"是。"
"还有一件事。第七条线之前孙嬷嬷启动过一次，没有收到回复。你先去查一下第七条线的暗桩现在还在不在。"
"什么时候查？"
"下个月。北边天气暖了再走，现在路上还冷。"
墨渊点了下头。他把卷宗夹在腋下，犹豫了一下，开口问了一句。
"皇后娘娘，这些线——什么时候用？"
沈清辞看着他。
"等你该用的时候，会知道的。"
墨渊没再问。行了个礼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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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翠儿在收拾茶具。沈清辞从屋里出来，站在廊下。
凤仪宫的廊子比三皇子府的长。三皇子府的廊子走七步就到头了，这边的廊子走二十步还拐弯。刚搬进来的时候她觉得空，现在习惯了。
翠儿从屋里跟出来。"娘娘，要不要添盏灯？廊下暗。"
沈清辞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月亮挺圆。不是特别亮，但够看清院子里的石板路和墙根那畦葱。萧景珩前两天让人在墙根种了一畦葱，说是宫里种的葱不如外面的香。翠儿当时嫌他多事，但没敢说。
"不用。今晚的月亮够亮。"
翠儿回屋了。沈清辞站在廊下。风不大，吹在脸上凉丝丝的。三月底的夜风已经不冷了，但还是有点凉。
她把袖子拢了一下。手缩进袖口里的时候，指腹摸到了袖袋里那封信的边角——母亲的信。她一直揣在身上，从北境回来就没取下来过。
信封的纸已经被体温捂软了。梅花印记凸起来的地方被她摸得有点平了。
她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。没掏信。
廊子尽头的拐角处有个小太监在扫院子，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。沈清辞听了两声，转身回屋了。
桌上摊着明天要看的后宫用度账本。她坐下来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，拿起笔接着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