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暗线整理完的第三天,门房送了两封信上来。
翠儿端着茶进来的时候,沈清辞正在拆第一封。信封上没写寄信人的名字,只写了"凤仪宫收"四个字,字迹她有点眼熟,但一时没认出来。
拆开之后看了落款才想起来——方幕僚。
方幕僚以前在赵太师手底下做事。赵太师倒台的时候他没跟着栽进去,但京城里待不下去了,他自己走的。走之前跟沈清辞告过别,说以后不会再来京城了。那还是她嫁给萧景珩之前的事。
信写得很短。一张纸,没写满。
"听闻新帝登基,皇后安好。臣在南方找到了一处安稳的地方,以教书为生。此生不会再回京城。请皇后勿念。"
就这些。没多的话。落款写了个"方"字,连全名都没署。
沈清辞把信看了一遍,没说话。翠儿在旁边等了一会儿,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"小姐,谁写的?"
"方幕僚。"
"方幕僚?"翠儿想了一下。"就是以前赵太师手底下那个?个不高,说话慢吞吞的?"
"就是他。"
"他还活着呢?我还以为他……"翠儿没说完,把茶搁下了。"他信上说什么了?"
"他在南方教书。不回来了。"
"那挺好的。"翠儿说。"他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整天提心吊胆的,去南方教书应该踏实了。"
沈清辞没接话。她把信折好,打开案边的抽屉,放了进去。
第二封信是下午送来的。这封有落款——陈侍郎。
陈侍郎以前是户部的侍郎,两年前被人参了一本,说他贪墨库银。其实是替上头背的锅。沈清辞那时候还没进宫,但她通过影阁的关系帮陈侍郎查清了事情,把真正的贪墨人揪了出来。陈侍郎后来被外放到了地方上任了个闲职,带着妻儿去了。
信比方幕僚的长一些,但也不到两页纸。
"臣妻儿安好,已在任所安居。近日修缮了屋后小院,小儿已在县学读书。谢皇后当年之恩。臣无以为报,唯尽心任事,不负圣恩。"
沈清辞看到"小儿已在县学读书"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。她记得陈侍郎的儿子——两年前见面的时候才八九岁,瘦瘦小小的,跟在爹后面走路。
她把信也折好,放进同一个抽屉里。
翠儿在旁边看着她把两封信放进去,合上抽屉。
"他们都安顿好了。这很好。"沈清辞说。
翠儿点了点头。"陈侍郎也是好人。当初被冤枉的时候,满朝文武没几个人替他说话。"
"所以才得有人替他说话。"
"小姐你替他说的。"
"不光是我。墨渊也查了不少。"
翠儿不吱声了。她把茶给沈清辞续上,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。
"小姐,方幕僚的回信——要写吗?"
"不写。"
"啊?"
"他说了'请皇后勿念'。不写回信就是最好的回信。他不想跟京城再有牵扯。"
翠儿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"那陈侍郎呢?"
"也不写。他过得好就行了。回信反而给他添麻烦——他在地方上任闲职,跟京城走动太多,别人会说闲话。"
"得嘞。那我什么也不准备了。"翠儿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茶具。
---
晚上萧景珩过来的时候,沈清辞正坐在案前发呆。不是发呆——是在翻那份后宫用度的账本,但翻了几页没翻进去。
"怎么了?"萧景珩在对面坐下。
"方幕僚来信了。陈侍郎也来信了。"
萧景珩挑了一下眉。"方幕僚?赵太师那个?"
"对。他在南方教书。不回来了。"
"那挺好。"
"陈侍郎也在地方上任上安顿了。儿子去县学念书了。"
萧景珩靠在椅背上。他想了一下。
"陈侍郎那个案子——当初是你让墨渊去查的?"
"对。那时候他被人参了一本,说贪墨库银。其实是户部上面的人做的,他背了锅。"
"我知道。"萧景珩说。"后来那个真正贪墨的被查出来了,就是没公开。"
"没公开是怕牵连太多。那时候先帝还在,赵太师还在,牵扯出来不好收场。"
"现在呢?"
"现在赵太师倒了,那个贪墨的人也早就被调去了闲职。没什么好翻的了。"
萧景珩点了下头。"方幕僚那边——他信上怎么说的?"
"说他找到了安稳的地方,以教书为生。此生不会再回京城。"
"那不是很好吗?"
"是很好。"沈清辞把账本合上。"每个人都走到了该到的地方。"
萧景珩没接话。他看了一眼桌边那只抽屉。
"信都放里面了?"
"嗯。"
"锁了吗?"
"还没。"沈清辞从案上拿起一把小铜钥匙,把抽屉锁上了。锁扣"嗒"地响了一声。她把钥匙揣进了袖袋里——跟母亲那封信放在一起。
"你那个抽屉里还有什么?"萧景珩问。
"没什么了。就这两封信。"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。他拿过案上另一摞折子翻开——是明天要议的。沈清辞也重新打开账本,接着看。
两个人在案前对坐,各看各的。屋里安静了一阵。翠儿在外面轻声问要不要上茶,沈清辞说不用了。
过了一会儿萧景珩开口了。
"方幕僚这个人——以前在赵太师手底下的时候,做过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没有?"
"没有。"沈清辞翻着账本,头也没抬。"他替赵太师做事,但没害过人。赵太师倒台的时候他走得很干净,什么也没带。"
"那他写信来——就是报个平安?"
"就是报个平安。"
萧景珩没再说了。他把折子翻了一页。
沈清辞看完了一本账,把笔搁下。她站起来走到窗边,把窗推开了一条缝。
院子里头那棵梅树长了新叶。去年种的,种的时候只有拇指粗,光秃秃的一根杆子。翠儿当时说种不活,土不好。沈清辞也没管,浇了几次水就随它去了。
现在那根杆子上分了三四个枝杈,叶子不大,但绿得实。底下已经能遮出一小片阴凉了。
她看了两眼,把窗关上了。
"那棵梅树活了。"她说。
萧景珩抬头看了一眼窗户,什么也看不见——窗关上了。
"活了就好。"他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