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儿第三天终于把沈清辞惹急了。
起因是沈清辞伸手去够桌上那盏茶。茶搁在案角,离她坐的位置大概一个胳膊的距离。她手刚伸出去,翠儿从门口冲进来,一把把茶盏端起来递到她手边。
"娘娘您说一声啊,我来拿。"
"我就够个茶。"
"孙太医说了不宜劳累——"
"够个茶叫劳累?"
翠儿抿着嘴不说话,但手没收回去,一直端着茶盏等沈清辞接过去。
沈清辞看了她一眼。"你把茶放下。"
翠儿不放。
"放下。"
翠儿慢吞吞把茶盏搁回桌上,但挪了个位置——挪到沈清辞手边,不用够就能拿到。
"我只是怀孕了,不是病了。"沈清辞说。
翠儿小声嘀咕了一句:"那也不能大意。"
"你去把墨渊今天送来的简报拿过来。"
"娘娘——"
"简报。拿来。"
翠儿去了。沈清辞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口。温的。翠儿冲进来之前她碰了一下,茶还是温的——翠儿估摸着她要醒了提前温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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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渊每天傍晚会来一趟凤仪宫。
送的东西不重——就几张纸,叠好了装在信封里。影阁每天收到的情报他会筛一遍,挑跟沈清辞有关的整理成简报。北境暗线的动态、朝中几个关键人物的动向、后宫有没有什么异样——都浓缩在两三页纸上。
沈清辞接过来翻了一遍,拿笔在旁边批了几个字。有两条她标了"跟进",一条标了"不必"。批完递给墨渊。
"北境第七条线查到什么了?"
墨渊上个月去了北境查第七条线的暗桩。他摇了摇头。
"人不在了。原来那个联络人三年前就搬走了,去向不明。我找到了他住过的地方,邻居说他是夜里走的,没跟任何人打招呼。"
"跑了还是被人接走了?"
"不好说。屋里的东西没怎么动,衣物带走了。像是走得很急,但又有准备。"
"继续查。"
"是。"墨渊把简报收好。"另外娘娘,太医叮嘱说您不宜久坐看东西——"
"我知道。你去吧。"
墨渊走了。翠儿从外头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汤。
"娘娘,该喝汤了。"
"什么汤?"
"红枣枸杞的。厨房专门给您炖的。孙太医开了方子,每天一碗。"
沈清辞接过来喝了两口。味道还行,不算太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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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景珩来的时候天快黑了。
他带着两本没批完的奏折。进来之后在沈清辞对面坐下,把奏折摊开,接着批。沈清辞在那边看影阁的旧档案——她在给母亲的档案做编目。
两个人各干各的,没说话。屋里就听见翻纸的声音和偶尔批笔的动静。
过了小半个时辰,萧景珩把奏折批完了。他搁下笔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"你又在整理那些档案?"
"嗯。之前太乱了,按时间、地域、人物分了三个类别。现在编个索引出来,以后查起来方便。"
"快弄完了?"
"快了。还有最后一批。"
萧景珩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。案上摊着几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字,是沈清辞的笔迹。每一条档案按编号排列,后面标了类别和存放位置。
"你打算把这套索引给谁用?"
"墨渊。他管这些线,得有套东西让他查着方便。"沈清辞把最后一条编完,搁下笔。"还有一件事。这些档案以后不用再藏着掖着了。挑一些不涉及机密的,誊抄一份存入宫中藏书阁。将来有人要查,可以光明正大地查。"
"你想公开?"
"不是公开。是存档。影阁的档案一直藏在暗处,查的人只有我和墨渊。但有些东西——比如北境各处驿站的沿革、联络方式的历史记录——这些不涉及现任暗桩身份,可以让后人查到。"
萧景珩想了一下。"行。让墨渊去挑。"
"我已经跟他说了。他明天开始弄。"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。他在旁边坐下来,拿起她编好的索引翻了翻。
"你娘当年建影阁的时候,有这套东西吗?"
"没有。她都是靠脑子记。"
"那你比她多了一样。"
"我记性没她好。只能靠笨办法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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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墨渊来送简报的时候,沈清辞把最后一批档案也整理完了。
这批是母亲最早期的记录——乾元十年到乾元十二年之间的。时间太久,有些字迹已经淡了。沈清辞逐页翻过去,核对编号,写进索引里。
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。
那一页的末尾有一段字,夹在两条暗桩记录之间。不是档案格式,像是随手记的——母亲的字,但比平时的瘦体写得松散一些,像是在什么情境下随手写的。
"清辞出生那日,京城下了第一场春雪。我在雪中种下了一株梅。"
沈清辞把这一页拿起来又看了一遍。
她出生那日。春雪。种梅。
院中那棵梅树——去年种的。不是母亲种的那棵。母亲种的那棵在哪里?她不知道。但这行字说的是她出生那天的事。
她把档案放下,叫了翠儿进来。
"翠儿,去查一件事。我出生的那年——乾元十一年——京城二月前后有没有下过春雪。"
"春雪?"翠儿愣了。"这怎么查?"
"去钦天监问。他们有每年的天象记录。"
"那得翻老远了。乾元十一年——那都多少年前了。"
"钦天监的记录一直存着。你去问就是了。"
翠儿应了一声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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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儿第二天中午才回来。
她跑得满头汗,进了门先灌了一杯水。
"钦天监翻了半天老档。乾元十一年二月十四——京城下过一场春雪。不大,但钦天监有记录。雪厚约一寸,午时开始下,申时停。"
二月十四。沈清辞的生辰就是二月十四。
"确认了?"
"钦天监的老档白纸黑字写着呢。不会有错。"
沈清辞点了下头。她把昨天整理完的那页档案拿出来又看了一眼那行字——"清辞出生那日,京城下了第一场春雪。我在雪中种下了一株梅。"
二月十四下过春雪。母亲在雪里种了一株梅树。
那株梅树在哪?
沈清辞把档案合上。她没有接着想下去,而是把索引的最后一行编完,搁下笔。
翠儿还在旁边站着,看她放下笔,凑过来问了一句。
"娘娘,您查这个做什么?"
沈清辞把案上的东西收拢,把档案码好放进匣子里。
"我娘生我那天种了一棵梅树。我想知道她种在哪了。"
翠儿张了张嘴,没再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