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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6章 旧人新事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1897 2026-08-02 13:06:06

入秋之后信多了起来。

不是一下子多的——隔三差五来一封,攒了几个月,抽屉里就厚了一摞。沈清辞拿根红绳把它们捆在一起,搁在抽屉最上面。每封信的落款不同,但结尾都写着同样的四个字:一切安好。

她有时候觉得这四个字跟套话似的。但想想也不奇怪——这些人散在各地,能说的也不多。真有事不会写在信里,会让人传话。写信来就是为了报个平安。

方幕僚的信是第二封。

方幕僚原名方仲谋,以前在萧景珩手下做幕僚,后来进了中书省帮着预审奏折。干了不到半年就辞了——他说自己不是坐衙门的料,天天对着折子头疼。萧景珩没拦他,让他走了。

他去了南方。在苏州以南的一个小镇上开了间学堂。学堂不大,就三间屋,他自己教书。

信是托人带进京的。字写得比方幕僚以前在衙门里写的随意——不端着了,笔画散了些。

"沈大人——我还是习惯这么叫你。学堂开起来了,招了二十个学生。年纪最大的十二岁,最小的六岁。教他们认字、算术、念书。头一个月嗓子哑了,后来习惯了。教书比当幕僚轻松。至少不用每天晚上担心被人灭口。"

沈清辞看到最后一句笑了一下。方幕僚以前跟着萧景珩的时候,确实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——那年头仇家多,他又是负责出主意的,被人惦记是常事。

信末写着:一切安好。方仲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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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侍郎的信来得比方幕僚的晚半个月。

陈侍郎原名陈懋,以前在吏部做侍郎,帮萧景珩改了考评制度。制度理顺之后他主动请调,去了北境任按察副使。北境苦寒,没人愿意去,他自请的。萧景珩批了。

他的信比方幕僚的短。陈懋这人不爱写信,能说三句话的不说四句。

"北境任上已稳。入秋后转冷,早间结了霜。鹰嘴驿旧址现有人家三十一户,比年初多了二十余户。北境的暗线,我用了一次。很管用。一切安好。"

沈清辞看到"暗线用了一次"那句停了一下。她没去想他用那条线做了什么——墨渊把北境暗线交给陈懋的时候说过,紧急情况可以用,用完报备。既然陈懋在信里写了"很管用",说明事情已经办完了。

她没有回信。

把信折好,放进抽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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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安的消息不是信,是墨渊传的话。

钱安以前是御书房的内侍,跟在萧景珩身边多年。半年前外放到兵部,给了个主事的衔。在兵部干了半年,升了员外郎——从五品。一个内侍出身的做到员外郎,搁前朝不可能。但新朝不看出身看能力,钱安在兵部干得实,升迁没人说闲话。

墨渊来送简报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。

"钱安升了。员外郎。他托我传句话——'当年的事,谢谢。'"

"当年的事是什么事?"萧景珩在旁边问。

"他没细说。"墨渊答。

沈清辞知道。当年钱安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,是她跟萧景珩提的——让钱安去兵部,别在宫里耗着。内侍干到头也就四品,出去走正经仕途才有出路。萧景珩同意了。钱安当时惶恐得不行,上了三道折子说"臣惶恐"。

"他现在不惶恐了。"沈清辞说。

"不惶恐了。"墨渊点头。"上回我去兵部办事碰见他,他正跟徐尚书吵预算。嗓门不小。"

"跟徐敬之吵?"

"吵。他说兵部北境防线的军械采购价虚高了三成,徐尚书说是市价。两个人在衙门里拍了桌子。"

沈清辞嘴角弯了一下。"他敢拍徐敬之的桌子了。行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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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嬷嬷住在城南。

孙嬷嬷是沈清辞母亲当年留下的人——影阁在京城的老联络人。年纪大了,七十多了,腿脚不太利索。沈清辞安置她在城南一条巷子里住了,派了个小丫鬟伺候。每月让人送银子和生活用度过去。

孙嬷嬷不写信——她识字不多。每次送东西去的人回来,都会带一句话。

"替我谢谢皇后娘娘。"

就这一句。每次都是这句。

沈清辞有一次让送东西的人问了句:"孙嬷嬷身体怎么样?"

回话说:"精神还行。就是老念叨——说今年的梅子不如去年甜。"

沈清辞让人下回送东西的时候带了一坛蜜饯过去。是用今年新摘的青梅做的,老张的手艺。

后来送东西的人回来说:"孙嬷嬷吃了两颗,说——'还行。比去年的强。'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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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柔的信是最后一个到的。

从苏州寄到京城要大半个月。信封上没写寄件人名字,但沈清辞认得沈清柔的字——圆润,一笔一划都带着苏州人特有的慢条斯理。

沈清柔是沈清辞的堂姐。沈家出事之后她回了苏州老宅,这些年一直在那边住着。老宅不大,前后两进院子,院子里有棵梅树——是沈清辞母亲当年种的。跟凤仪宫那棵同品种。

信写得不长。

"清辞:老宅的梅树今年开了满树的花。白梅。满院子都是香气。你若来,可以看看。院墙修过了,换了新瓦。厨房也翻新了。你要是回来,住着比从前方便。一切都好。清柔。"

沈清辞把信看了一遍。又看了一遍。

"你若来,可以看看。"

她把信折好,放进抽屉——跟方幕僚的、陈侍郎的、钱安的消息放在一起。红绳重新捆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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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整理抽屉的时候,她把那摞信都拿出来翻了一遍。方幕僚的、陈侍郎的、沈清柔的,一封一封码在一起。底下还有几封更早的——林守诚的、钱安升主事时寄的那封。

她把信一封一封拿起来看,看到最底下的时候手停了。

最底下压着一封——纸已经软了,边角磨毛了。封口蜡裂了几道纹。是母亲的信。

她当年打开看过——满月之后。信里母亲说:"你出生那天,我在院中种了一株梅。我希望你像梅一样——不需要在暖春中才能活,能在冷的地方也开出花来。"

她后来把信放进了铁匣,跟先帝的手谕放在一起。再后来——她也记不清什么时候了——她把信从铁匣里拿出来,放进了抽屉。可能是觉得铁匣太远,放在抽屉里伸手就能碰到。

她把信拿起来,展开看了一遍。字迹还是那样——瘦体,一笔一笔的,比平时写得慢。

看完了。折好。放回去。

她把其他信重新码在上面,红绳捆好,搁回抽屉里。合抽屉的时候抽屉滑了一下,响了一声。

"他们都走完了自己的路。我也是。"

秋禾在帘子外面问了一句:"娘娘说什么?"

"没什么。去把萧念的奶热一下。"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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