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在文档末尾敲下最后一个句号,长出一口气,直接趴在了工位上。眼皮沉得像灌了铅,耳边隐约还有空调嗡嗡的运转声。
她想,终于改完了。这本书要是再打回来,她就直接把键盘吃下去。
然后,世界黑了。
——
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入目是一片刺目的光。
苏晚晚眯着眼,花了好几秒才适应过来。头顶悬着一盏水晶吊灯,不是她出租屋那盏三十块钱的吸顶灯。这盏灯少说也得五六万,垂下来的水晶坠子折射出细碎的光斑,洒在她脸上。
她身下躺着的东西滑溜溜的,是丝绸。纯丝绸。
苏晚晚第一反应是——我在做梦。
第二反应是——这梦还挺贵。
“叩叩叩。”
门被敲响,没等她应声,门就推开了一条缝。一个头发花白、身板笔直的老头走了进来,六十来岁的模样,眉眼慈和,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中山装。
苏晚晚盯着他看了两秒,脑子里突然蹦出一条备注——“老年版陈道明”。
她给一个管家角色写过的人物备注。
"小姐,您醒了?"老头微微欠身,声音不疾不徐,“陆总在书房等您。”
苏晚晚张了张嘴,"啊"了一声。
老头没等她回应,又补了一句:“陆总等了四十分钟了。”
这语气,这神态,这慈眉善目的脸——苏晚晚猛地坐起来,顾不上头晕,光脚跳下床就往卫生间冲。
"小姐——"老头在身后喊了一声。
“等一下!”
苏晚晚冲进卫生间,双手撑在洗手台上,抬头——
镜子里那张脸,是她自己的脸。五官一模一样,眉眼一模一样。但妆是全妆,底妆服帖得像天生好皮,眼尾扫了淡棕色的眼影,嘴唇是裸粉色。她身上穿着一件吊带丝绸睡裙,香槟色的,料子薄得能透出皮肤的温度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指甲做过,法式美甲,干净精致。
然后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。
“嘶——”
疼。
真疼。
不是梦。
苏晚晚深吸一口气,走出卫生间,在床头柜上扫了一圈。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黑色皮夹上——打开,里面夹着一张身份证。
照片是她。名字写着:苏婉儿,女,24岁。
苏婉儿。
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她脑子里,炸得她太阳穴突突跳。
苏婉儿,《总裁的天价娇妻》里的恶毒女配。痴恋反派陆司晏,疯狂陷害女主林若溪,被陆司晏当众揭穿真面目,然后被扔进海里。
全剧终。
她上个月刚编校完这本书。三百多页的稿子,她逐字逐句看过去的,连错别字都改了十七个。
苏晚晚站在床边,手里攥着那张身份证,脑子里嗡嗡的。
"苏婉儿……"她喃喃出声,“被扔海里。”
她闭上眼。
原书剧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——
苏婉儿,家道中落的小姐,寄住在陆家。从十六岁开始痴恋陆司晏,为了留在他身边,不惜用尽手段陷害后来出现的林若溪。陆司晏一开始容忍她,是因为她父亲对陆家有过恩情。但当她试图在林若溪的咖啡里下药时,陆司晏彻底翻脸。
码头。雨夜。
陆司晏让人把她架到船边,冷冰冰地说了一句"苏婉儿,你该走了"。然后两个保镖把她推了下去。
苏晚晚睁眼,看着天花板,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我写的。”
她声音很轻,像在确认一个荒诞的事实。
“我亲手写的。”
扔海里那个情节,是她加的。编辑说原稿太平淡,让她"再狠一点",她就给加了雨夜码头和两个保镖。
现在她自己要被扔海里了。
苏晚晚深呼吸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穿越这事儿她来不及搞清楚原理,但当务之急很明确——她不能走到。
她得走人。现在。立刻。马上。
她快步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翻找,摸到一支签字笔和一张印着陆家LOGO的信纸。
苏晚晚趴在桌上,刷刷写下几个字,写完看了一遍,觉得没毛病,把信纸对折再对折,塞进睡裙口袋里。
她推开门出去。
管家老周就站在走廊里,笑眯眯地等着,像是算准了她会出来。
“小姐,陆总等您有一会儿了。”
苏晚晚理了理头发,抬下巴朝书房方向看了一眼。走廊尽头那扇黑漆木门虚掩着,里面亮着灯。
她心想——正好,省得我跑一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