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晚上,苏晚晚盘腿坐在原主那套她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公寓客厅里,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。
计算器上显示着一串数字:7300000÷16000÷12=38.02。
三十八年。
月薪两万,扣八成还债,每月到手四千,剩下的一万六全部抵债。七百三十万,要还三十八年。
苏晚晚盯着那个"38"看了整整三分钟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三十八年。她今年二十四,还完六十二。退休年龄都不够还的。
"我去他妈的。"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,仰头看天花板。
她上辈子猝死在工位上,加班到凌晨三点,工资卡里剩四千二。这辈子穿个书,好不容易不用加班了,结果背了七百三十万的债。
这是什么人间疾苦。
苏晚晚坐直身子,深吸一口气,打开购票软件。
她没用原主的手机——那玩意儿肯定被监控,她昨晚趁超市打折的时候用现金买了个老年机,一百二十块,能打电话能发短信,还不能上网。
购票软件她是在老年机的浏览器上硬开的,页面挤成一坨,但她还是看清楚了——从本市到昆明,绿皮火车硬座,172块。
她现在现金一共有三百多块。够了。
苏晚晚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帆布包——原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,估计是某次跟风买的"文艺风"道具,吊牌都还在。她把身份证、充电器、一套换洗衣服塞进去,拉上拉链。
桌上摆着一排爱马仕、两个卡地亚手镯、三块腕表。苏晚晚看了两秒,掏出手机拍了张照。
“再见了,不属于我的有钱人生。”
她把照片存好,关灯出门。
——
从公寓到火车站,公交转两趟,一个半小时。
苏晚晚坐在公交车上,帆布包抱在怀里,看着窗外一盏一盏退后的路灯,脑子里飞速盘算。
到了那边先找个包吃住的工作——餐馆服务员、便利店收银、工厂流水线都行。攒够钱再说。七百三十万是不可能还清的,但至少能活得像个人。总比在这儿当牛马强,还随时可能被扔进海里。
她低头看了看帆布包,摸了摸口袋里的老年机,嘴角扯了一下。
自由。就要自由了。
火车站候车厅里人不少,空气混着泡面味和脚丫子味。苏晚晚找了个角落坐下,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抱着,抬头看大屏幕。
K1092,23:40发车,昆明方向。还有四十分钟。
她松了口气。
四十分钟。再撑四十分钟,她就自由了。
苏晚晚靠在椅背上,闭眼养神。心跳有点快,但不是紧张——是兴奋。她就像一个快要交稿的作者,只差最后点一下发送。
“叮——”
候车厅的广播响了。
“请注意,请注意。苏婉儿女士,请到一楼服务台,有人找。重复一遍——苏婉儿女士,请到一楼服务台,有人找。”
苏晚晚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她没动。
心跳从兴奋变成了慌。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,缩了缩脖子,假装没听见。
二十秒。
三十秒。
候车厅的人群依旧嘈杂,没人注意她。苏晚晚刚想松口气——
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她视野里。
她顺着皮鞋往上看。黑色大衣,深灰色围巾,线条冷硬的下颌。
陆司晏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,表情淡得像在看一份不太重要的文件。
“票我帮你退了。”
苏晚晚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回去。”
候车厅的嘈杂声好像突然被调低了音量,苏晚晚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她仰头看着陆司晏,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陆司晏没回答。
他大衣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。苏晚晚的目光本能地扫过去——屏幕上是一个地图界面,一个红点正在跳动。
红点的位置,就在她身上。
苏晚晚低头看自己的帆布包。
她把包翻过来,在包底摸了一圈。左下角,针尖大小的一个硬颗粒,嵌在帆布的缝线里。
她的手指停在那颗黑色颗粒上,指腹感受到了它微凉的弧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