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早上八点半,苏晚晚准时坐在工位上。
帆布包事件之后,她被陆司晏带回公寓,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第二天她照常上班,第三天也照常上班。没人提跑路的事,也没人提定位器的事。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苏晚晚心里清楚——跑不掉了。
那个定位器她没敢拆。她不知道拆了之后陆司晏会做什么,也不想知道。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打工,把债还一点是一点。
三十八年就三十八年吧。活着就行。
苏晚晚打开电脑,盯着屏幕上那个"欠债余额:7,300,000"的还款系统页面,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,先干着。”
她关掉还款页面,开始干活。
这两天她干了一件事——把陆司晏的整个文件系统翻了个底朝天。
原主留下的办公桌简直就是个灾难现场。文件随便堆,邮件不分类,日程表上写的全是"陆总待办"四个字,根本分不清轻重缓急。苏晚晚上辈子当编辑,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堆乱七八糟的稿子理出头绪。她花了两天时间,把所有文件按四象限重新分类——紧急重要、重要不紧急、不重要但需处理、垃圾。
邮件也是一样。她建了一套完整的文件夹结构,每封邮件打标签、设提醒、归档。陆司晏收件箱里积了两百多封未读邮件,她一封一封过完,删了六十多封垃圾邮件,把剩下的分门别类塞进文件夹。
做完之后她退出来看了一眼整体结构——干净、清晰、一目了然。像一本书的目录页。
这是编辑的基本功。
今天早上九点,陆司晏打开邮箱的时候,鼠标停了三秒。
苏晚晚从玻璃墙那边看见他点开了第一个文件夹,然后第二个,第三个。每个文件夹点开看几秒,关掉,再点下一个。
他没说话。
十点钟内部会议。
会议室在二十三楼尽头,长条桌,坐了七八个部门负责人。陆司晏坐主位,苏晚晚坐他侧后方,手里拿着笔记本。
会议开到一半,陆司晏忽然问了一句:“恒远那批货的交付周期,上次会上定的多少?”
桌上一片安静。
供应链的负责人翻了翻手里的文件,没翻到。运营总监低头看手机备忘录,也没找到。其他人面面相觑。
苏晚晚翻了半页笔记本——她记会议纪要的习惯也是当编辑时候练出来的。所有会议她都同步记录,关键数据加粗标注。
"三月十七号会议纪要,第四页。"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交付周期从原定四十五天压缩到三十天,恒远承诺加急生产,前提是我们预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。”
会议室里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。
陆司晏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,停了两秒。
"继续。"他说。
会后,苏晚晚回到工位刚坐下,内线电话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她走进办公室。陆司晏坐在桌后,手指敲着桌面。
“上季度集团华南区的营收占比。”
“百分之三十七点二,较前年同期增长四点一个百分点。”
“恒远项目对接人除了林若溪还有谁?”
“恒远那边是林若溪和采购部副经理张伟,我们这边是项目组李峰。但李峰上个月提了离职,目前接手人还没定。”
“集团去年收购的那家子公司,财报审计完成了吗?”
“完成了。德勤出的报告,三月二十二号提交,目前存放在审计文件夹——子目录’2023年度’下。”
三个问题,三个回答,没有一个卡壳。
陆司晏靠回椅背,看着她。
苏晚晚站在桌前,表情平静。其实她手心在冒汗——这些信息全是她这两天整理文件的时候看一遍就记住的。六年编辑生涯,审稿审到后面,一份三十万字的稿子过一遍,哪个章节哪句话有问题她都能报出来。这种记忆力不是天赋,是硬生生练出来的。
陆司晏沉默了几秒。
“从这个月开始,扣款比例降到七成。”
苏晚晚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"每月到手六千。"他低头开始看文件,语气淡淡的,“出去。”
苏晚晚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知道了。谢谢陆总。”
她转身出了办公室,关上门——然后忍不住咧了一下嘴。
六千!比四千多了两千!一年多两万四!虽然杯水车薪,但——
她回到工位上,没忍住转了一圈。椅子滑轮在地板上转了个圈,她扶着桌沿停下来,心跳快得不行。
办公室里,陆司晏隔着那道玻璃墙看了一眼她的方向。
他的笔尖在文件上顿了一下,墨水洇出一个小点。
他继续写字。
但苏晚晚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那个停顿——一笔多出来的墨点,落在纸面上,像一颗句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