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天下午两点,陆司晏推开办公室的门,走到苏晚晚工位前。
“收拾一下,下午飞上海。”
苏晚晚正对着屏幕上那份恒远项目的补充协议做第三遍校对,闻言手指一顿:“今天?”
"三点的航班。"他说完转身就走了。
苏晚晚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件白衬衫——还是那件,原主衣柜里唯一不浮夸的上衣。出差应该没问题吧?
她关掉电脑,把重要文件拷进U盘,塞进包里。
——
苏晚晚这辈子——上辈子——坐过最贵的交通工具是高铁二等座。飞机她只坐过一次,还是公司团建买的特价票,经济舱靠窗,旁边坐了一个打呼噜的大哥。
这次不一样。
陆司晏的出差配置是商务舱,机场贵宾休息室,落地后有专车接。苏晚晚坐在商务舱宽大的皮椅上,看着窗外跑道上排队的飞机,心想:这大概就是七百三十万换来的唯一福利。
到了上海,直奔合作方公司。
苏晚晚第一次见陆司晏在商务场合的样子。在公司他已经够冷了,到了外面更冷——但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,是一种精准的冷。每句话都切中要害,每个表情都恰到好处,对方说废话他连眼神都不给,对方说到点上他才微微点头。
一整个下午的谈判,苏晚晚在旁边做记录,笔几乎没停过。
晚上,饭局。
合作方的大老板姓赵,五十出头,脸膛红润,说话声音大,喝酒更猛。桌上摆的是茅台,赵总每谈一个关键条款就端杯:“来来来,陆总,走一个。”
陆司晏喝了三杯。
苏晚晚坐在他旁边,正低头记菜单,余光扫到他的左手——在桌下,他悄悄按了一下胃部。
动作很快,快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。但苏晚晚注意到了。
她当了六年编辑,审稿的时候连一个标点符号的偏差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陆司晏那个动作虽然一闪而过,但他按下去的力度和位置——胃部正中,而且他后面夹菜的时候明显在回避油腻的菜。
他胃不好。
第四杯酒端过来的时候,苏晚晚站起来了。
“赵总,陆总今天身体不太舒服,这杯我替他喝吧。”
她伸手去接酒杯。赵总上下打量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不以为然:“小姑娘能喝?”
苏晚晚笑了一下,接过酒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
茅台入喉,辣了一下,但没多大感觉。她上辈子应酬喝过比这烈得多的——编辑这行,跟作者谈合同、跟出版商拉资源,酒桌上的阵仗一点不比商场小。
"哟。"赵总挑了挑眉。
"赵总,我再敬您一杯。"苏晚晚自己倒了酒,端起来,又干了。
赵总脸上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惊讶。
紧接着,赵总身边的市场总监也来敬她。苏晚晚来者不拒,第三杯,第四杯。喝完面色如常,说话条理清晰,连声音都没变。
赵总放下酒杯,拍了下桌子:“苏秘书好酒量!了不起!”
后面气氛就松了。赵总喝得高兴,该签的条款当场拍板。十点半散场,合作谈成。
回酒店的车上,陆司晏闭着眼靠在后座。
车内很安静,苏晚晚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,霓虹灯一闪一闪地往后退。她喝了四杯茅台,胃里有点热,但脑子清醒得很。
“你没事吧?”
陆司晏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。他闭着眼,像是随口问的。
"没事。"苏晚晚转过头看他,“以前应酬比这喝得多。”
他没接话。
车里又安静了。苏晚晚以为他睡着了,正准备把目光转回窗外——
“你以前在哪应酬?”
苏晚晚心里咯噔了一下。她刚才那话说得太顺嘴了,苏婉儿的履历里没什么正经工作经历,哪来的应酬?
"以前……认识一些做出版的朋友。"她含糊带过,“偶尔帮忙谈合作。”
陆司晏"嗯"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车停在酒店门口。苏晚晚跟着他进电梯,送到他房间门口。他从口袋里掏房卡的时候,苏晚晚说:“陆总,明天上午九点的回访,我八点叫您。”
陆司晏刷开房门,但没有进去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“以后不用替我挡酒。”
苏晚晚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他顿了一下。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很难读——不像在公司时那么冷,也不像谈判时那么精准。
“因为我不需要你替我扛。”
他说完就进了房间,门在苏晚晚面前合上。
苏晚晚站在走廊里,手里捏着房卡,心脏跳了一下。不是被吓的,是那种——说不上来的,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。
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房卡,翻来覆去转了两圈,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。
走廊尽头,保洁车的轮子在地毯上碾过,发出一声闷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