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日面事件之后第三天,苏晚晚在整理陆司晏下周日程的时候,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她正在看他今天中午有没有吃饭。
不是工作需要。日程表上不会写"午餐"这种事。她在看的是两个会议之间的空档,够不够他出去吃口东西。十一点半到一点半,两个小时,够。
然后她发现自己又走神了。
这几天她干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。陆司晏的咖啡杯空了,她会提前泡好新的放在他桌上,温度刚好不烫嘴;他桌上的座机响了,如果是那个他接起来必定皱眉的号码——合作方某个喜欢扯皮的副总——她会先接起来,说"陆总在开会",利索地挡掉;他加班到晚上九点还没走,她会从茶水间端一杯热水出来放在他手边。
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算正常秘书工作。但串在一起,苏晚晚自己心里清楚——这不正常。
她上辈子当了六年编辑,加班加到猝死,从来没有给主编倒过一杯水。
苏晚晚放下笔,起身走进茶水间,关上门。
茶水间上方有一面小镜子,平时用来检查仪容的。苏晚晚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的脸。
"苏晚晚,"她压低声音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他是你的债主。你欠他七百三十万。你是穿书的。你是穿进你自己写的虐文里的。你别搞错了。”
镜子里的她,耳朵尖有点红。
"啪"地一下,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。
苏晚晚吓得一哆嗦,差点把旁边的水杯碰倒。陆司晏走进来,看了她一眼,没问她为什么对着镜子自言自语。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,喝了一口,转身出去。
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一个白色药盒被放在她面前的台面上。
苏晚晚低头看——铝碳酸镁片,胃药。
"上次应酬喝的,"陆司晏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,平平淡淡的,“胃不舒服的话吃这个。”
他走了。
苏晚晚站在茶水间里,盯着那盒胃药,脑子里炸了。
他注意到了。
那天上海酒局,她喝了四杯茅台之后揉了两次胃——一次在散场后等车的时候,一次在回酒店的车上。她以为没人看到。上辈子当编辑练出来的习惯,所有不体面的小动作都藏在别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里。
但他看到了。
苏晚晚拿起那盒胃药,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。说明书上写着"一次一到两片,一日三次,饭后服用"。她捏着药盒站在茶水间里,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。
然后她慌了。
他记得她不舒服。他给她买了药。她因为这件事很开心——这才是最可怕的部分。
苏晚晚深吸一口气,把药盒塞进口袋,走回工位。
下午的三个小时她什么都没干进去。翻译好的文件看了三遍,第三遍才发现第一遍就有一个格式错误。她改完错误,又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。
还债进度:7,268,000。
她算了一下——按现在的速度,还要三十七年。
三十七年。
她要在陆司晏身边待三十七年。
苏晚晚闭上眼,又睁开。她打开浏览器,搜索了"长途汽车票 现金购买 不记名"。
——
晚上九点,苏晚晚回到公寓。
她先做了一件仪式性的事——打开手机计算器,把还债数字、每月扣款、利息、剩余年限全部按了一遍。7,268,000÷14,000÷12=43.14个月……不对,扣款七成,到手六千,还债一万四。
三十六年。
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,关掉计算器,打开购票软件。
这次她不用原主手机。昨天她下班路上用现金在二手店买了一个旧手机,又用现金买了一张不记名的SIM卡。她现在手里一共有三千多块现金——这几天每天下班去不同ATM取的,每次取五百,不引人注意。
购票软件上,她选了一条最绕的路线:长途大巴到隔壁省中转,再换绿皮火车。
她的手指悬在"确认支付"上方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原主的手机号,微信消息。陆司晏发的,半小时前——
“胃药一天两次,饭后吃。”
苏晚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。不是一日三次,是两次。说明书上写的是三次,但他发了两次。他改了剂量。他查过了。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深吸一口气。
拇指按下了"确认支付"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