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天晚上七点，苏晚晚跟老周说去趟超市买点日用品。
"这么晚了还出去？"老周站在公寓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。
"缺卷纸。"苏晚晚晃了晃手里拎的环保袋，“十分钟就回来。”
“那您早点回来，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
她出了公寓门，走到小区路口，没有右拐去超市。她左拐，沿着人行道快走了三个路口，到一个没有监控的巷子口，换上了昨晚藏在垃圾桶后面的旧外套。帆布袋从环保袋里抽出来，环保袋塞进垃圾桶。
她检查了一遍帆布袋——身份证、旧手机、充电器、一套换洗衣服、三千块现金。
出门前她已经把所有衣物翻了个底朝天。上次帆布包底有定位器，这次她把新帆布袋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三十秒——如果有电子元件，高温会烧坏。没有反应。
她把原主的手机留在了公寓茶几上，开机状态，连着WiFi。这样定位显示她还在家里。
晚上八点十分，她到了长途汽车站。
这个站不在市中心，是城东的一个老站，主要跑省内短途和跨省长途。苏晚晚到窗口买票，现金，不报身份证号。
"去哪？"售票员头都没抬。
"南屏。"苏晚晚说了一个隔壁省的小城名字。
“一百二。”
她掏出两张五十和一张二十递过去。售票员撕了张手写票给她，示意她去三号站台。
八点四十的大巴，准点发车。车上坐了不到一半人，空气里混着汗味和瓜子味。苏晚晚靠窗坐下，把帆布袋抱在怀里，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退远。
大巴晃晃悠悠开了一夜。凌晨一点出发，路上停了两次——一次加油，一次上厕所。苏晚晚没敢合眼，全程醒着。
早上六点，大巴到南屏。
一个小城，空气比大城市干净。苏晚晚下车，在车站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个包子，边吃边查地图。从这里坐绿皮火车到海边小城永安，六个小时。
她又走了一公里到南屏火车站。这个站更老，候车厅的塑料椅子上漆都掉了一半。她买了一张到永安的硬座票，三十八块，现金。
火车上人不多。苏晚晚靠着窗户，看着外面的风景从灰扑扑的城乡结合部变成绿色农田，再变成丘陵，最后出现了一道细细的海岸线。
下午一点，永安站。
苏晚晚出站，海风迎面扑过来，带着咸腥味。
这是个三线小城，不大，走二十分钟就能从火车站到海边。街道两旁种着椰子树，路面有点旧但干净。她按着手机地图走了十五分钟，拐进一条老街，看到了那块招牌——
“岛上书店”。
木头招牌，白底蓝字，挂在一家带阁楼的小店面门口。门口摆着一排旧书架，书架旁边有一盆绿萝，长得很疯。
苏晚晚推门进去。
店里不大，三四排书架，角落有一张旧沙发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，圆脸，短发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正在看书。看到苏晚晚进来，她抬头笑了一下。
“你好，找书？”
“您好，我在网上看到这里招店员，包住的。”
女人放下书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不是那种审视的目光，更像是在看她合不合适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"苏……晚。"苏晚晚犹豫了半秒，报了名字的后半截。
"小苏啊。"女人站起来，从柜台后面绕出来，“我叫陈姐，这家店我开了八年了。活不累，就是看店、理书、偶尔给客人推荐。工资不高，三千五一个月，但包吃住。你干得了吗？”
“干得了。”
“行。跟我上楼看看你的房间。”
楼梯很窄，木头台阶踩上去吱呀响。阁楼不大，一张单人床，一个旧衣柜，一张小书桌。窗户朝北，推开——
海。
蓝灰色的海面铺到天边，近处有几条渔船停着，桅杆在风里轻轻晃。
"怎么样？"陈姐靠在门框上。
"很好。"苏晚晚说，声音有点哑。
陈姐走后，苏晚晚把帆布袋放在床上，躺了下去。
天花板是斜的，木头横梁上有一道旧裂缝。她听着窗外传来的海浪声，一下一下，节奏很稳。
她成功了。
没有定位器，没有陆司晏，没有七百三十万——那玩意儿还在，但至少此刻不用想。
她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然后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——
他今天中午吃了饭没有。
"妈的。"苏晚晚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闷声骂了一句。
窗外传来一声海鸥叫，短促而尖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