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铃的余音消散之后,书店里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堤的声音。
陆司晏站在门口,海风从他身后灌进来,吹得门口书架上的旅行指南哗啦翻了一页。他看着苏晚晚,嘴角扯了一下——不算笑,更像是一种确认。
“你跑得挺远。”
语气平淡得像在说"今天下班挺早"。
苏晚晚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书。她蹲下去的时候手指在抖,攥住书脊攥了两次才攥稳。她站起来,把书抱在胸前,像拿着一面盾牌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。“你怎么找到我的”——太像质问了。“你怎么来了”——太像期待了。她干脆闭了嘴。
陆司晏走进来。他每走一步,大衣上就往下滴一点水——海雾沾的,潮气很重。他环顾了一下书店,目光在书架上扫了一圈,然后落回她脸上。
"你坐大巴到临市,"他说,“换绿皮火车到南城,再转到这里。十二个小时。”
苏晚晚的心脏猛跳了一下。他怎么知道她坐的大巴?她没带原主手机,没用身份证买票,现金交易不记名——她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想到了。
"临市、南城、这里。"陆司晏一字一字说,声音有点哑,像是很久没喝水的样子,“我找了三个城市。”
三个城市。
苏晚晚愣住了。
临市是南屏的省会,她只是在那儿中转了一下。南城是绿皮火车的终点站,她也没停留。他怎么会查到这两个地方?她又怎么会被找到的?
"你在南城的火车站买了一个包子,"陆司晏像是看穿了她的困惑,“用现金,但摊主记得你的脸。”
苏晚晚张了张嘴。
一个卖包子的摊主,记住了她的脸?他怎么知道去问卖包子的?他怎么知道她在南城中转?她从南屏到南城的火车票是现场买的,现金,不记名——
除非他查了南屏长途汽车站的监控,看到了她上大巴的画面,然后推算出她到了南城,再去南城火车站附近一家一家地问。
三个城市,三天。
她以为七百三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——她跑了,他不会在乎的。大不了发个律师函追债,或者干脆算了,七百三十万对陆氏集团的总裁来说确实不算什么。
但他来了。
他站在她面前,大衣湿了,头发乱了,眼下乌青,嗓子哑了。
书店里很安静,只有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书页轻轻翻动。陈姐买的鱼大概还在码头上,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"你为什么来?"苏晚晚听见自己的声音,比她预想的要小。
陆司晏没回答。他走到柜台旁边,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——苏晚晚太熟悉这个动作了,他在公司开会的时候也这样,思考的时候敲两下。
"你走的那天晚上,"他说,“我把第二天的日程整理好了,发到你工位的电脑上。第二天早上到公司,你不在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以为你请了假。问了老周,老周说你去超市了,一直没回来。”
苏晚晚低下头,盯着手里那本书的封面。
“下午我打了你电话——关机。我让安保去公寓看了一眼,手机在茶几上,人不在。”
他又顿了一下,这次停的时间更长。
“第二天我让人查了所有机场、火车站、汽车站的监控。”
"我没用身份证。"苏晚晚低声说。
"我知道。"陆司晏看着她,“你用现金,走老站,选不记名的大巴。你比上次聪明了。”
苏晚晚的嘴角抽了一下。这话不知道是夸她还是损她。
"但你在南城火车站门口买了个包子。"他说,“那个摊主记得你——说你付钱的时候手在抖,找零的时候差点掉了。他还说你是唯一一个早上六点在他那儿买包子的女客。”
苏晚晚:“……”
一个包子。她被一个五块钱的包子出卖了。
陆司晏靠在柜台边上,大衣的水滴在地板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他沉默了几秒。
"你走了,"他说,“我不习惯了。”
苏晚晚抬头看他。
他的表情很淡,还是那副"没什么大不了"的样子。但他说"不习惯了"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轻了一点,轻到差点被海风盖过去。
不习惯了。
不是"你欠我钱还没还",不是"你擅自离职违反合同",不是任何一句理直气壮的、债主该说的话。
是"不习惯了"。
苏晚晚站在柜台后面,手里攥着那本书,书脊的硬边硌着掌心。她看着他的头发——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,有一缕翘在额前,和公司里那个一丝不苟的陆总判若两人。
她的手指动了一下,想伸手帮他把那缕头发拨顺。
但她攥紧了书脊,没动。
陆司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衣上滴下来的水,伸手解开了大衣扣子。扣子是牛角的,第二颗系错了位,对不上——大概是赶路的时候匆忙扣的。
他重新把扣子解开,一颗一颗系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