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跟陈姐说辞职的时候,陈姐正在柜台后面算账。
"要走了?"陈姐放下笔,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朝门口看了一眼。
陆司晏站在门口的书架旁边,正翻一本旧诗集。大衣已经扣好了,但头发还是乱的。他装作在看书的模样,苏晚晚知道他在听。
"是来找你的人吧?"陈姐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里有了然,也有点感慨,“去吧。”
“陈姐,对不起,刚来就——”
"没什么对不起的。"陈姐站起来,从抽屉里拿出三天前苏晚晚交的两百块押金,塞回她手里,“你这三天干得挺好。以后要是再路过,进来坐坐。”
苏晚晚接了钱,鼻子有点酸。她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堵得慌,最后只说了句"谢谢"。
陈姐摆摆手,又低头算账了。
苏晚晚走出书店,陆司晏已经把诗集放回架子上了。两个人沿着老街往火车站走,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。海风从身后吹过来,把苏晚晚的头发吹到脸上,她抬手拨了一下,没说话。
永安没有高铁站。最近的高铁站在南城,绿皮火车六个小时。
"买两张商务座。"陆司晏在南城火车站的售票窗口说。
"你的身份证呢?"苏晚晚问。
他看了她一眼,从口袋里掏出来。
苏晚晚没再说话。她没有身份证——原主的身份证在公寓里,她跑的时候没带。陆司晏也没提这事,用他自己的证件买了两张票,把其中一张递给她。
“用你的证件买两张?”
"工作人员认识我。"他语气平淡,“不查。”
苏晚晚张了张嘴,把到嘴边的"你是不是惯犯"咽了回去。
高铁商务座。两排座椅,每排两个位置。陆司晏靠过道,苏晚晚靠窗。她坐下之后,看着窗外的站台发了一会儿呆。陆司晏在旁边处理手机上的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。
列车启动,站台往后退,城市轮廓开始出现。
开出去半小时,陆司晏的手机灭了屏。他头往后靠在座椅上,闭了眼。
苏晚晚听到他呼吸变了——从浅变深,变得匀长。他睡着了。
她侧过头看他。
三天没好好睡过觉的人——眼下那两团乌青比在书店门口看到的时候更明显了。他睡着的时候表情松下来了,不像醒着时那么冷硬。睫毛很长,眼角有一颗极小的痣,在商务座柔和的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苏晚晚盯着那颗痣看了两秒,又移开目光。
她想起老周说的那句"陆总不过生日的"。想起那碗面,他吃完最后一口汤,放下筷子说"很久没人记得了"。想起上海酒店走廊里那句"我不需要你替我扛"。
他追了三个城市。三天。从卖包子的摊主问到书店门口。就为了说一句"你走了,我不习惯了"。
苏晚晚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车厢里空调开得足,陆司晏的大衣搭在两人座椅中间的扶手上。她犹豫了几秒,伸手把大衣拿起来——他出门的时候把湿的那件扔了,在南城火车站附近买了一件新的深灰色风衣——往他身上盖。
她拉衣角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他的肩膀。
西装面料下面是温热的、实实在在的体温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手指缩回去。
陆司晏动了一下,没醒。
苏晚晚把手缩回自己膝盖上,心跳还没平复。她转过头看窗外,窗外是飞快后退的农田和电线杆。
快到站的时候,列车广播响了。
“各位旅客,前方到站——”
陆司晏醒了。他睁开眼,坐直身体,低头看到身上盖着的风衣。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苏晚晚——她缩在靠窗的位置,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
装睡。
他知道她在装睡。她睡着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握拳,但现在她的右手松松地搭在扶手上。
陆司晏看了她一会儿。车厢里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,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。
“下次别跑了。”
苏晚晚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答。但她心里在想:那你还追吗?
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——正好对上他的视线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天,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,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车厢,落在两个人中间。
陆司晏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,是老周发来的:房间收拾好了,小姐的被子换了新的。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把风衣从身上取下来,叠好,放在扶手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