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，苏晚晚在陆家老宅的花园里帮老周浇花。
说是帮忙，其实就是老周浇，她拎着洒水壶在旁边递递水。老宅的花园不大，二十来平米，沿墙种了一排玫瑰，开了大半，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，被阳光照得鲜亮。
"这棵是老太爷在的时候种的。"老周指了指角落里一棵半人高的玫瑰，“二十年了。”
"陆总的父亲？"苏晚晚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棵玫瑰。根茎很粗，枝条修剪得整齐，显然有人一直在打理。
"嗯。"老周浇完这棵，往前走了两步，给下一棵浇水，“老太爷走那年，陆总才十岁。”
苏晚晚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知道陆司晏父亲去世得早——原书里只写了一句话，“反派陆司晏自幼丧父，性格孤僻”。她当时编校的时候还在旁边批注了"背景从简"四个字。
"老太爷是车祸走的。"老周的声音不紧不慢，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，“那天陆总在学校上课，被接回来的时候，家里已经全是人了。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，没哭。”
苏晚晚没说话。
“后来陆太太——就是陆总的母亲，半年后改嫁了。对方是做外贸的，长年在国外。她说带陆总一起走，但那边的意思是……不太方便。”
不太方便。
四个字，轻飘飘的。但苏晚晚听懂了——对方不想带一个十岁的继子。
“所以她就自己走了？”
"走之前她来跟陆总说了。"老周把手里的水壶放在地上，直了直腰，“她说’妈妈以后会回来看你的’。”
“回来了吗？”
老周没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拿起剪刀，咔嚓剪掉一根枯枝。
苏晚晚看着他的动作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“那陆总……从十岁开始就一个人住在这？”
"可不是嘛。"老周把枯枝扔进旁边的簸箕里，“这宅子这么大，就他一个小孩。我那会儿负责看房子，白天给他做饭，晚上他一个人睡。生病了自己去医院，上学自己坐公交，遇到麻烦自己解决。从来不开口求人。”
老周顿了一下，转过头看苏晚晚。
“小姐，我跟了他十八年。这十八年里头，他从没跟谁说过一句’我需要你’。”
苏晚晚握着洒水壶的手指收紧了。
"他不相信任何人。"老周的语气很平，像在说天气，“小时候被丢下过，就不信了。觉得谁都会走，谁都靠不住。干脆谁都不要。”
苏晚晚低下头，看着洒水壶里晃动的水面。
"小姐。"老周叫了她一声。
“嗯？”
“你是他第一个愿意靠近的人。”
苏晚晚手上的洒水壶差点没拿稳，水泼出来洒在鞋面上。
“您、您说什么？”
老周弯腰捡起洒水壶，稳稳地放回地上，脸上的表情淡得像在说"今天天气不错"。
“我在他身边十八年，没见他给谁买过胃药，没见他在谁面前睡着过，更没见过他追人追三个城——”
“老周。”
声音从花园入口传来。苏晚晚猛地转头——陆司晏站在拱门那里，不知道站了多久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，手里拿着车钥匙，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。
“你们在聊什么？”
老周面不改色，弯腰拿起剪刀和簸箕。
"我在跟小姐说花园的玫瑰该剪了。"他把剪下来的枯枝往簸箕里拢了拢，“剪完我去做午饭，小姐您留下吃吧。”
他说完冲苏晚晚眨了一下眼，端着簸箕走了。脚步轻快，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。
花园里只剩下苏晚晚和陆司晏。
苏晚晚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。她不敢看他的眼睛——怕他看出什么。老周刚才那番话在她脑子里嗡嗡地转，十岁、被丢下、一个人、十八年。
"你浇花了？"陆司晏走过来，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。
"帮老周打下手。"苏晚晚扯出一个笑，“这棵玫瑰是你爸种的？”
陆司晏的目光落在角落那棵老玫瑰上。他没说话，点了一下头，然后转身往屋里走。
“进来吧，外面晒。”
苏晚晚跟在他身后，走进客厅。老宅的客厅很大，家具是老式的红木，保养得很好。墙上挂了几幅画，没有全家福。
她看着那面空荡荡的墙，忽然想到——他一个人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十八年。十岁到二十八岁。从小孩到大人。生病自己扛，麻烦自己解，生日不过，不相信任何人。
心里某个地方，软了一下。像一块捂了很久的冰，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捅了一个小洞。
陆司晏走到厨房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客厅中间发愣的苏晚晚。
“愣着干嘛？老周说今天做糖醋排骨。”
苏晚晚回过神：“哦，来了。”
她快步走过去的时候，脚下踢到了门槛边一颗松脱的铜钉，钉子滚出去半圈，碰到墙壁停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