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下午三点,苏晚晚正对着电脑核对恒远项目的付款明细,电梯"叮"了一声。
她没抬头。这个时间经常有人上二十三楼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,节奏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苏晚晚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——穿藏蓝色套装,身姿笔直,头抬得很高。
她抬头。
一个中年女人正朝她的工位走来。五十岁上下,保养得极好,皮肤白净,五官精致,颧骨高,眼窝深——跟陆司晏有五分相似。头发挽在脑后,一丝不乱,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,低调但一看就不便宜。
女人走到苏晚晚工位前,停下。
"你好。"她的声音不冷不热,带着一种刻意的客气,“我是陆夫人,找司晏。”
陆夫人。
苏晚晚的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——陆司晏的母亲?老周说的那位"改嫁后长居国外"的?
"您稍等,我帮您通报一下。"苏晚晚站起来,拿起内线电话。
"不用通报。"女人抬手按住了电话听筒,微微一笑,“我是他母亲。”
苏晚晚的手被按住,愣了一下。
这时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。陆司晏走出来,目光越过苏晚晚,落在那个女人身上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——还是那副"什么事都跟我无关"的冷脸。但苏晚晚站在他侧面,看到了他握着门把手的右手。指节收紧了。
"妈。"他说了一个字。
"司晏。"女人笑了笑,“不请我进去坐坐?”
陆司晏松开门把手,侧身让路。女人走进去之前,目光在苏晚晚身上扫了一遍——从头到脚,不遗漏任何细节。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像在评估一件商品。
苏晚晚站在工位前,后背有点僵。
办公室的门关上了。苏晚晚坐回椅子上,什么声音都听不到——那扇门隔音很好。
十分钟后,内线电话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苏晚晚推门进去。办公室里,陆夫人坐在沙发上,翘着腿,手放在膝盖上。陆司晏坐在办公桌后面,表情淡得像白纸。
"苏秘书,"陆司晏开口,“给我母亲倒杯茶。”
"好。"苏晚晚走到茶水柜前,倒了一杯龙井端过去。
陆夫人接过茶杯,没有喝。她看着苏晚晚,笑了一下。
“你就是苏婉儿?”
“是。”
"听说你在给司晏当秘书?"语气很客气,但眼神带着打量,“你家里人知道吗?”
苏晚晚还没来得及回答——
“她是我的人。”
陆司晏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来,不大,但很硬。
苏晚晚扭头看他。他已经站起来了,绕过办公桌,走到苏晚晚身边。不是站在她旁边——是站在她前面,把她挡在身后。
他面对着他母亲,语气没有任何波动:“你有什么话,跟我说。”
陆夫人的笑容停在嘴角。她看着儿子,看了三秒,然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。
“司晏,我只是关心你。”
"我不需要关心。"陆司晏说,“你需要什么,让律师跟我谈。”
“你——”
"妈。"他叫了一声,语气里没有任何柔软的东西,“你十年没回来过。现在回来,是为了看我,还是为了看我身边的人?”
陆夫人的脸色变了。她站起来,理了理裙摆,拎起旁边的手包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陆司晏身后的苏晚晚。那个眼神里有打量,有不屑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像是忌惮。
门关上了。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苏晚晚站在陆司晏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一动不动地站着,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——表面完好,里面已经裂了。
她看不到他的脸。但她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。拳头攥得死紧,指节发白。
十岁那年,他妈说"我会回来看你的"。然后十年没回来。
苏晚晚犹豫了一下,轻声开口:“陆总,你还好吗?”
他没有回答。
沉默拖了五秒、十秒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苏晚晚看到了他的脸——表情是平的,眼睛是干的。但他的手伸过来,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不紧,但很稳。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,又怕太用力会碎。
苏晚晚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她没有挣开。
他握了大概十秒钟。然后松开了。
"出去。"他说,声音哑了一点。
苏晚晚点点头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边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陆司晏还站在原地,右手垂下来,慢慢松开。掌心里有四道月牙形的指甲印,深深浅浅,嵌进皮肉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