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天。
苏晚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，屏幕上弹着一条银行短信——
“您尾号8256的账户于今日9:07收到转账人民币7,286,000.00元。备注：工资扣款返还。”
苏晚晚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钟。
七百二十八万六千。这正是她还款系统上剩余的欠债余额——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
她猛地坐起来，差点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碰倒。
转账方是陆氏集团对公账户。备注写着"工资扣款返还"——意思是，之前从她工资里扣掉的所有钱，全部退回来了。同时欠债清零。
苏晚晚抓着手机冲出门，没换睡衣，趿拉着拖鞋就往公司跑。老周在门口看到她差点撞上门框，喊了一声"小姐"她也没停。
到了公司，她直奔财务部。
财务部的主管姓方，四十来岁，戴眼镜，说话慢条斯理。看到苏晚晚冲进来，他推了推眼镜。
“方主管，那笔转账——”
"哦，苏秘书，"方主管点头，“陆总昨天下午让我划的。他说您的欠债已经还清了，之前扣的工资一并返还。”
"还清了？"苏晚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，“怎么还清的？我算过，按我的工资和扣款比例，就算还到退休也还不完。”
方主管看了她一眼，把眼镜往上推了推：“这个……您得问陆总。他只让我划账，没说原因。”
苏晚晚站在财务部门口，脑子飞速转了一圈。
只有一个可能——陆司晏自己把账抹了。
七百二十八万六千。他替她还了。
苏晚晚坐电梯上二十三楼。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她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，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冷，是气的。
她推开办公室的门，没敲门。
陆司晏坐在桌后看文件，听到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。他今天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，跟平时一样。
"为什么把账清了？"苏晚晚站在他桌前。
"因为你表现好。"他头也没抬。
“陆司晏。”
他终于抬头了。
苏晚晚站在那里，穿着拖鞋，头发乱着，睡裙外面套了件昨天没来得及换的外套。她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狼狈，但她顾不上了。
"我不需要你施舍我。"她说，“我可以自己还。慢慢还，三十七年也好，四十年也好，我自己还。”
陆司晏放下笔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走吗？”
苏晚晚愣了一下。
"现在债清了，"他的语气很平，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你可以走了。
这五个字落在苏晚晚耳朵里，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陆司晏的脸。他的表情什么都没变，还是那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。
但他的右手——放在桌面上的右手，食指在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一下、两下。
苏晚晚想起那个深夜。他坐在沙发上喝酒，说"恨需要力气"。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，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的那句"你别走"。
他不是要赶她走。他是在试探。
——我给你自由了，你还会留下吗？
苏晚晚的眼眶热了一下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股热意压回去。
“如果我不想走了呢？”
陆司晏的手指停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，咔、咔、咔。
他没有说"好"，也没有说"不好"。
他站起来。
椅子被带了一下，轮子在地板上滑了半步。他绕过办公桌，走到苏晚晚面前。
她得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玩笑，没有犹豫，没有她熟悉的冷。是另一种东西——像是憋了很久很久，终于可以呼出来的那口气。
“那你就别走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永远。”
苏晚晚的鼻子酸了。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，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"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"她声音有点哑，“我可能还会跑。”
“那就追。”
“我跑得远。”
“那就追远一点。”
苏晚晚盯着他看了三秒。然后她低头笑了一下，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尖。
“行吧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很小的弧度，小到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，根本看不到。
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按亮了屏幕。
苏晚晚的视线扫过去——手机屏保换了。不是系统默认壁纸，是一张照片。光线很暖，拍摄角度像是在偷拍。照片里一个女人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，低着头看书，阳光从侧面打过来，把她的侧脸轮廓照得很亮。
是她。在永安那家书店的第三天。
"你——"苏晚晚瞪大了眼睛，“你什么时候拍的？”
陆司晏把手机收回口袋。
"你在书店第二天，我到的。"他说，“在门口站了十分钟，没进去。”
苏晚晚张了张嘴。
第二天。不是第三天傍晚。他第二天就到了，在门口站了十分钟——然后又等了一天，才推门进来。
“为什么等了一天？”
陆司晏没回答。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，重新拿起笔，低头看文件。
苏晚晚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明白了——他在等自己想清楚。他怕推门进去太早，她会再跑。
她站在原地，嗓子眼堵得慌。
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。陆司晏接起来，听了两秒，按住话筒，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“老周问你要不要吃午饭。糖醋排骨。”
苏晚晚吸了吸鼻子：“吃。”
陆司晏把话筒放回去，低下头继续看文件。
苏晚晚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的手按在门把手上，停了一秒。
“陆司晏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会跑了。”
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。没回答。但苏晚晚从玻璃墙的反光里看到——他握笔的手指松开了。
她拉开门出去，门在身后合拢。走廊里阳光正从落地窗照进来，在她脚边切出一道明晃晃的亮斑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——左脚那只的鞋面上，昨晚在花园里沾的泥点子还没擦干净，干在鞋面上，像一颗歪歪扭扭的棕色小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