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苏晚晚是被枕头边上的震动给震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，指尖触到手机发烫的机身，人还没完全醒透，眼睛先眯成了一条缝。屏幕光亮得刺眼，她半眯着眼看了两秒，才看清上面的字。
备注名是“债主”。
这是她刚穿过来那会儿随手改的，那时候满脑子都是“欠债还钱”，改得理直气壮。现在这名儿虽然还在，但这“债”的性质早就变了。
消息只有一行字：“今天想吃什么早餐。”
后面没跟问号，跟了个句号。
苏晚晚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十秒钟，脑子里的浆糊才慢慢散开。她突然想起来，昨晚在办公室里，陆司晏说了什么来着？
“永远。”
这两个字像颗石子，在她心里扑通一声砸了个坑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在枕头里蹭了蹭，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翘。
行吧，那既然说了“永远”，这“债主”的名儿是不是该改改？但这会儿她懒得动弹，改备注这种事太费脑子，还是先回消息要紧。
她大拇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，回了两个字：“随便。”
这刚发出去不到一秒，那边“嗖”地回过来一条：“买了。在你工位上。”
苏晚晚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。
这就叫“随便”？他这“随便”是不是跟别人的不太一样？正常人的“随便”是“都行、看你、我不挑”，他这“随便”是“我决定了，通知你一声”。
苏晚晚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，掀开被子爬起来。
洗漱，换衣服。
她打开衣柜，里面的衣服琳琅满目，什么高定礼服、限量款包包，堆得跟商场似的。苏晚晚看都没看那些一眼，随手拽了件最普通的白衬衫，套了条牛仔裤。这套打扮跟这满屋子的奢华格格不入，但她穿得最舒服。
出门前，她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大客厅。以前她觉得这地方冷，像个没人气的样板间，连走路都有回音。今天再一看，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。
……
到了公司，苏晚晚刚刷了卡走进电梯，就感觉不太对劲。
前台小妹平时都是低头玩手机，今儿个脖子像是装了弹簧，只要电梯门一开，那脑袋“蹭”地就抬起来了。眼神还贼，在苏晚晚和电梯按钮之间来回弹跳，跟打乒乓球似的。
苏晚晚装没看见，按了二十三楼。
电梯门一开，她刚迈出去一只脚，就察觉到整个办公区的气氛变了。平时敲键盘的声音“噼里啪啦”跟下雨似的，今儿这声音稀稀拉拉的，倒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多了不少。
苏晚晚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前。
然后她就愣住了。
她的办公桌上，放着两样东西。
一杯热豆浆，还要两根油条。
油条装在那种很复古的油纸袋里，豆浆是那种磨砂杯装的，看着就暖和。这玩意儿在陆氏集团这种高档写字楼里，跟爱马仕一样稀罕。这里的人早餐不是美式咖啡就是全麦三明治，谁吃油条啊？
但苏晚晚吃。
她上周随口提过一嘴，说最怀念现实世界的早餐，就是豆浆配油条，又香又顶饱。当时她就是随口吐槽，没想到这人记住了。
苏晚晚坐下来，把豆浆杯捧在手里，热乎气顺着指尖往上爬。
全公司的人都在偷瞄。
有的假装拿文件，路过她这边特意慢两步；有的对着电脑发呆，眼珠子却往她这边瞟；还有的直接借着上厕所的名义，在她这片区转悠了一圈。
这帮人，平时工作没这么积极，八卦倒是比谁都勤快。
苏晚晚没理会那些眼神。她把油条从纸袋里拿出来，咬了一口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确实是那个味儿。外酥里嫩，油香味混着豆浆的豆香，一口下去，胃里那股子空落落的感觉瞬间就满了。
就在她吃得正香的时候，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陆司晏从里面走出来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步子迈得稳当，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。他目不斜视地往会议室方向走，经过苏晚晚工位的时候，脚步都没停。
没说话。
也没打招呼。
但他路过的时候，苏晚晚明显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头顶上停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苏晚晚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，抬头看他。
四目相对。
陆司晏没停步，继续往前走。但他那个眼神，苏晚晚看明白了。那里面没有平时的冷冰冰，也没有工作的严肃，而是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就像是看到自家的猫终于肯吃猫粮了，那种带着点宠溺又有点得意的笑。
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赶紧低下头喝豆浆，掩饰脸上的热度。
这人，现在连笑都这么隐晦了吗？
……
陆司晏拿着文件去会议室开了个短会，前后也就二十分钟。
等他再回办公室的时候，苏晚晚已经把那两根油条吃完了，豆浆也喝了个底朝天。她正拿纸巾擦嘴，一抬头，看见陆司晏推门进去。
他没关门。
苏晚晚这工位正对着办公室的玻璃墙，虽然中间隔着百叶窗，但只要没拉严实，里面还是能看见的。
陆司晏走到办公桌前，把文件放下。他没马上坐下，而是拿起桌上的手机。
苏晚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。
这一看，她差点把手里的纸巾捏碎了。
陆司晏的手机屏保换了。
以前那是系统自带的风景壁纸，看着冷冷清清的。现在，那上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拍得很随意，光线有点暗，背景像是书店的一角。一个女人坐在旧沙发上，低着头看书，头发随便地挽着，侧脸的轮廓被窗外的光勾勒得亮亮的。
那是她。
是在永安那家书店的时候。
苏晚晚记得那天，她坐在窗边发呆，手里拿了本没看进去的诗集。原来他在那时候就拍了？
而且，他还把照片换成了屏保。
这意味着，他每次拿起手机，点亮屏幕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。
苏晚晚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烧得慌。她赶紧收回视线，假装专心地整理桌上的文件，手指却有点不听使唤，把那张本来就很整齐的A4纸捏出了个褶子。
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：苏晚晚，你出息了。这就心跳加速了？
不就是换个屏保吗？多大点事儿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电脑屏幕上。但屏幕上的字一个个都变成了蚂蚁，在她眼前乱爬。耳朵里全是自己“咚咚咚”的心跳声，比那天在高铁上还要响。
办公室里，陆司晏坐了下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，指尖在那个女人的照片上轻轻划了一下。然后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，拿起笔，开始审文件。
嘴角那个弧度，到底还是没压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