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上午十点,陆氏集团一楼大厅发生了一起“交通堵塞”。
堵路的不是豪车,也不是什么贵宾,是一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货车。那车看着挺破,停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显得特扎眼。后车厢一开,两个穿着灰扑扑工作服的师傅跳下来,从后面抬出来一个……东西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花束。
有多大呢?这么说吧,两个人抬着都费劲,走两步就得歇一歇。那是真把红玫瑰捆成了一个球,除了红什么都看不见,连叶子都找不着几片。
前台小妹看傻了,捂着嘴问:“这……这是送谁的?”
送花的师傅喘着粗气,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:“苏晚晚。二十三楼。”
“苏秘书?”
大厅里那些本来等着打卡、等电梯的人,全都不动了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个快要爆炸的红花球。
……
这庞然大物被抬进二十三楼的时候,苏晚晚正对着电脑发呆。
她刚想伸个懒腰,就看见两个师傅像搬山一样把那堆花挪到了她工位前。
“苏小姐是吧?签个字。”
苏晚晚看着那堆几乎要把天花板顶穿的花,傻了。
“这是给我的?”
“对,加急订的。重死了。”师傅把单子往她桌上一拍,也没等她反应,转身就跑了,像是怕被这花给砸死。
苏晚晚站起来,发现自己已经被玫瑰包围了。
这哪是花啊,这是红墙。她坐在这儿,除了闻见一股子浓郁的玫瑰味儿,什么都看不见。旁边的过道都被堵了一半,那几个路过的男同事想过去都得侧着身子,生怕蹭掉一片花瓣。
“卧槽!这也太夸张了吧!”
“这得有多少朵?看着得有几百朵吧?”
“几百?我看都有快一千朵了!谁这么豪横啊?”
整个办公区炸了锅。平时端着的精英们这会儿都不装了,全都围过来看热闹。八卦的眼神在苏晚晚和总裁办公室之间来回扫射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:除了那位爷,谁还能干出这种事?
苏晚晚被盯得浑身不自在,她扒开那密密麻麻的花瓣,想找找有没有卡片。
找了半天,在花丛最中间,插着一张小小的硬卡纸。
她抽出来一看。
没有龙飞凤舞的签名,也没有酸溜溜的情诗。那是张打印的A4纸裁下来的小条,上面是宋体三号字,黑乎乎的三个字:
“给你的。”
苏晚晚拿着那张卡片,想笑,又有点想哭。
陆司晏。这真是陆司晏干的事。
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,买个公司眼都不眨,但让他给女生写个卡片,他能去打印店。他是怕字迹太丑被人笑话,还是怕手写的时候手抖?这“给你的”三个字,看着跟合同条款似的,硬邦邦的,但这后面藏着的那个笨拙劲儿,却比什么“山无棱天地合”都好笑。
苏晚晚叹了口气,掏出手机,对着这堆把她淹没的花球拍了张照。
发微信给“债主”。
“陆总,我的工位放不下了。”
那边回得挺快。
“那放哪?”
苏晚晚看着屏幕,脑补了一下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一脸严肃地思考这堆花该去哪里的模样。
“……我分给同事了。”她打字回过去。
这回那边沉默了。
那沉默的时间有点长,足足三十秒。苏晚晚都能想象出他拿着手机,看着那条消息,眉头皱起来的样子。他大概是想,我花了钱,给你买的,你居然送人了?
这就像小孩子拿着心爱的糖给别人,结果别人转手分给了全班同学。
最后,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哦。”
就一个字。
苏晚晚盯着那个“哦”字,心里莫名有点酸。那个字里透着一股子委屈,还有点不知所措。他这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。
她要是把花扔了,他估计得炸。她送人了,他又觉得这不是他的本意。这男人,这会儿肯定在办公室里生闷气。
苏晚晚看了一眼周围兴奋得跟过年似的同事们,手里一人抱着一两枝玫瑰,脸都笑成了一朵花。
“哎呀谢谢苏秘书!这花真新鲜!”
“沾沾喜气,沾沾喜气!”
苏晚晚摇摇头,伸手在那个巨大的花球里挑挑拣拣。她挑了一朵开得最好的,花瓣层层叠叠的,颜色红得正,还没完全开透,像个羞答答的小姑娘。
她把花藏在身后,起身往茶水间走。
绕了一圈,确信没人注意,她溜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。
敲门,没等回应就推了进去。
陆司晏正坐在桌后,面前摆着一份文件,但他明显没看进去。他的手机放在手边,屏幕亮着,还停留在那个“哦”字上。
听到动静,他抬头。
苏晚晚走到办公桌前,把那朵玫瑰拿出来,轻轻放在他那份文件上。
红色的花瓣映着白色的纸,特别扎眼。
“我也留了一朵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眼神有点飘,没敢看他,“这个不送人了。”
陆司晏看着那朵花。
又抬头看她。
苏晚晚没等他说话,转身就往外走,脚步有点快,像是怕被谁抓住似的。
“我继续工作了。”
门在她身后合上。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陆司晏看着桌上那朵孤零零的玫瑰。他没说话,也没动。过了好半天,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柔软的花瓣。
然后,他把那份有花的文件推到了桌子正中间。
那天下午,苏晚晚有好几次透过玻璃墙往里看。每次看见,那朵花都在那儿。陆司晏批文件的时候会绕开它,喝水的时候会避开它,就像是那朵花是他桌上最贵重的一份文件。
他没把它扔进垃圾桶,也没把它插进花瓶里。就让它那么放着,直到花瓣慢慢边缘卷曲,颜色变暗,最后枯萎成一团深褐色。
他都没舍得扔。
……
晚上回到家,苏晚晚正窝在沙发上刷剧,手机震了。
陆司晏发来的消息。
“下次买少一点。”
苏晚晚看着这条消息,能想象出他坐在那儿,认真反思今天失误的样子。他是真的觉得今天那场面有点失控了,不符合陆总的一贯作风。
她笑了笑,大拇指在屏幕上敲字。
“一朵就行。”
想了想,又觉得这句有点太冷淡,像是嫌弃他花钱多。于是她又补了一句:
“其实一朵就够了。”
这句话发过去,对话框里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。
那行字跳了很久,久到苏晚晚以为他要写一篇小作文来检讨自己的直男行为了。
最后,屏幕上蹦出来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简单,干脆,带着他特有的那种认死理的劲儿。
苏晚晚把手机贴在脸上,忍不住在被窝里滚了两圈。
那一朵玫瑰枯萎的样子还在她脑子里转。但他那个“好”字,让她觉得,那朵花好像一直没谢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