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的陆氏集团,气压低得能把人肺叶子压炸。
前台小妹甚至不敢大声喘气,路过的职员一个个缩着脖子,像是要去刑场似的。苏晚晚站在总裁办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掌心全是汗。
这冷战持续了一天一夜,够久了。
以前那个苏婉儿要是受了委屈,能把房顶哭塌,但这回换成了她,除了憋着一肚子火,更多的是那种心虚。毕竟偷偷摸摸去见陆司辰这事儿,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给自己挖坑。
她在门口做了三个深呼吸,调整了一下脸上那副“我错了但我还是想解释”的表情,手腕一用力,推开了门。
办公室里没开大灯,只有窗外的自然光惨白惨白地铺进来。
陆司晏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捏着支钢笔,正盯着一摊文件发呆。听见门响,他连眼皮都没抬,甚至连头的角度都没变一下。
苏晚晚也没客气,几步走到桌对面,也不坐,就那么杵着。
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她开门见山。
陆司晏终于动了动。他慢慢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那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,平时是戏谑或者是冷淡,这回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疲惫。他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,下巴上也冒出了点胡茬,看着就像是两天没合眼的人。
苏晚晚眼尖,一眼就瞥见了他手边那杯咖啡。
那杯子还在原来的位置,但上面的热气早就没了,杯口的奶泡都结了一层皱皱巴巴的皮。这一早上,怕是连口水都没顾上喝,就在这儿耗着。
他可能在等她来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苏晚晚心里刚才那股子硬撑起来的底气瞬间就散了大半。
“坐。”陆司晏把钢笔扔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苏晚晚拉开椅子坐下,两只手绞在一起:“周六那天……”
“我不问你怎么想的。”陆司晏打断了她,声音沙哑,“我只问你一句,是不是摊上事儿了?”
苏晚晚愣了一下。她以为他会发火,会质问为什么要见陆司辰,甚至会像电视剧里那样甩出几张照片砸在她脸上。但他没有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底下却藏着钩子。
苏晚晚咬了咬嘴唇,把原本编好的那些“只是偶遇”、“只是喝咖啡”的废话全咽了回去。对着这么一双眼睛,撒谎显得特没劲。
“是摊上事儿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去见陆司辰,是因为他好像知道一些关于我的事。这些事……很离谱。”
陆司晏没说话,只是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点,示意她继续。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。”苏晚晚摊开手,眉头皱成一团,“因为我要是说了,你可能会觉得我脑子进水了,或者直接让人把我送去精神病院。”
“你先说。”陆司晏吐出三个字,“听不听得懂,是我的事。”
苏晚晚看着他那副淡定样,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。她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,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问:
“如果我说,我不属于这个世界,你信吗?”
这话一出口,整个办公室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苏晚晚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。她已经做好了准备,等着看他震惊、怀疑、甚至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。毕竟这种话,放在谁耳朵里都是个惊天大雷。
但陆司晏没动。
他连眉毛都没挑一下。
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稳稳地锁在她脸上,里面没有震惊,没有疑惑,甚至连一点“你在胡扯”的质疑都没有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肯承认错误的小孩。
过了大概有半分钟,久到苏晚晚都快坐不住的时候,他忽然动了动嘴唇,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:
“我知道。”
苏晚晚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。
“啥?”她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,或者刚才那是幻听。
陆司晏没急着解释。他伸手拉开身侧的一个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A4纸,往桌上一扔。
那张纸滑到苏晚晚面前,停住了。
苏晚晚低头一看,这纸她熟啊。
这不就是她刚穿来那天,一气之下写的辞职信吗?
“你看看。”陆司晏靠回椅背,双手交叉搭在胸前,“这是你那天走的时候留下的。”
苏晚晚赶紧拿起那张纸,飞快地扫了两眼。
字迹潦草,用词简单粗暴,开头第一句就是“陆总,我不干了”,后面既没有以前那种“虽然我很爱公司”的客套,也没有“感谢栽培”的废话,通篇就一个中心思想:老娘不伺候了。
她当时写完就扔了,根本没过脑子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了?”苏晚晚有点懵,“这信有问题?”
陆司晏看着她,嘴角忽然勾起一点弧度,那笑意里带着点苦涩,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无奈。
“苏婉儿以前是怎么写字的,你知道么?”
苏晚晚一愣。这题超纲了啊,原书的细节哪有写这个的。
“她连写个请假条都要用那种带着花边的信纸,字体是练过的瘦金体,哪怕是张欠条,都要写得跟情书似的。”陆司晏伸手指了指那张纸,“再看看你写的这玩意儿。鸡爪子爬的,连笔连得我都认不出来,开头就是‘我不干了’。”
苏晚晚脸上一热,讪讪地把信纸放下:“我那天是急了……”
“还有。”陆司晏没给她辩解的机会,声音沉了下来,“她以前看见我,要么是哭,要么是闹,要么是想办法往上扑。但你不一样。”
他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苏晚晚面前,双手撑在扶手上,把苏晚晚圈在椅子里。
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,苏晚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须后水的味道。
“从你写这封辞职信那天起,我就知道了。”陆司晏盯着她的眼睛,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,“你不是她。”
苏晚晚呼吸一滞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苏婉儿不会写‘我不干了’,她会写三百字情书,开头必是‘亲爱的晏’,结尾还得画个爱心。”
陆司晏自嘲地笑了笑,“她不会躲着我,不会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,更不会像你这样,明明心里有鬼,却还敢硬着头皮跟我在这儿瞪眼。”
苏晚晚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。原来自己早就在这男人眼皮子底下露馅了,还以为自己装得挺像那么回事。
“那你……”苏晚晚咽了口唾沫,“那你干嘛不拆穿我?”
“拆穿你什么?”陆司晏反问,“拆穿你是个冒牌货?然后把你扔出去?”
他忽然伸手,指肚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。
“把你扔出去,谁给我处理那堆烂摊子?谁给我把那些想搞事的亲戚怼回去?谁……还能让我觉得这日子有点意思?”
苏晚晚捂着额头,愣愣地看着他。
这男人,这是什么虎狼之词?合着自己在他眼里,就是个处理烂摊子的工具人?
不对,这话听着怎么有点……苏?
“所以,”陆司晏直起身,重新走回椅子上坐下,拿起那支钢笔,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“你去见陆司辰,是因为他也发现了?”
苏晚晚还在发懵,被这一问才回过神来,赶紧点头:“对,那货是个变数,他说这世界有些地方烂透了,想砸了它。”
“他想砸,那是他的事。”陆司晏翻开面前的文件,就像是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对话只是聊了顿晚饭吃什么,“只要别砸到你头上就行。”
苏晚晚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,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,但随之而来的,又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这男人,心是真大,也是真……沉得住气。
她站起身,把那张辞职信折好,揣进兜里。
“那以后……”苏晚晚试探着问,“咱俩这算是扯平了?”
陆司晏没抬头,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:“没扯平。这一局冷战,是你输了。中午给我带饭,要楼下那家小炒肉的盖饭。”
苏晚晚翻了个白眼,转身就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手刚搭上门把手,身后又传来陆司晏的声音,不大,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苏晚晚。”
“干嘛?”她回头。
陆司晏低着头,钢笔在文件上飞快地划着字,头也没抬。
“不管你是哪儿来的,现在你姓苏,是我的人。这点,别记错了。”
苏晚晚怔了一下,嘴角忍不住翘了翘。
“知道了,啰嗦。”
她推门出去,把那一室的低气压全关在了身后。
走廊上的阳光正好,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苏晚晚拍了拍兜里那张皱巴巴的信纸,大步走向电梯间。
这日子,看来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