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屋，那股子花园里的凉气就被暖气给冲散了。
两人也没闲着，径直去了二楼的书房。这书房大得有点离谱，三面墙都是书架，中间摆着张足以睡下三个人的红木大桌子。
苏晚晚一屁股坐进那张转椅里，手里转着那只黑色水笔，这还是她前几天特意跑去文具店买的，专门用来记这本“破书”的BUG。
陆司晏没坐，绕过桌子，倚在窗边的柜子上，手里不知啥时候又多了个平板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，眼神却没落在屏幕上，全落在苏晚晚那支乱转的笔上。
“别转了，转得我眼晕。”陆司晏出声。
苏晚晚手一僵，把笔往桌上一拍：“我这是在思考，懂不懂？陆总您那是看戏，我这是玩命。”
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，在正中间画了个圈，写上“陆司辰”三个字，然后拉出三条线。
“来，咱盘一盘那天陆司辰跟我吐的槽。”苏晚晚用笔尖点了点纸面，“这人说得神神叨叨的，但我琢磨着，没一句是废话。”
陆司晏挑了挑眉：“哦？他还跟你说什么了？除了要砸烂这世界？”
“别打岔。”苏晚晚瞪了他一眼，笔尖顺着第一条线划过去，“第一，他说这世界有个自我修正机制。这我信，咱们也见识过了，那天林若溪跟傅斯年那档子事，本来该崩没崩，修正力没来，这本身就是个异常。但他提这玩意儿，说明他知道这世界的‘底层代码’在哪。”
陆司晏没说话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示意她继续。
“第二，”苏晚晚画了第二条线，“他说，每隔一段时间，就会有‘外来者’进到这个世界。这话听着挺玄乎，翻译过来就是，穿进这书里的，不止我一个。可能还有别的倒霉蛋，以前也来过。”
写到这儿，她笔尖顿了一下，抬头看了一眼陆司晏。陆司晏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死人脸，看不出喜怒，但苏晚晚知道，他听进去了。
“第三，”苏晚晚深吸一口气，写下了第三条线，“也是最重要的一条。陆司辰原话是——‘你不是第一个’。这话听着像是在拉近乎，但我总觉得，他在给我透底。”
苏晚晚写完，把本子一推，身子往后一仰，椅子发出“嘎吱”一声轻响。
“就这三条。这就是他手里握着的牌。”
陆司晏盯着那张图看了半晌，那双长腿交叠着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平板边缘。书房里静得只剩下挂钟走字的滴答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陆司晏忽然开口，声音有点沉：“他有没有说，上一个外来者去哪了？”
苏晚晚愣了一下。
这问题她当时没细想，被陆司辰那套“砸烂世界”的言论给震住了。现在被陆司晏一提，后背嗖地一下冒出一层冷汗。
“没说。”苏晚晚摇摇头，“他光说我是例外，没提后面那人的去向。”
陆司晏冷笑了一声，那笑意没达眼底，反而透着股子凉薄。
“他不提，是因为他也不知道。”
苏晚晚猛地坐直了身子：“啥意思？”
“你想啊，”陆司晏把平板往桌上一扔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“如果上一个‘外来者’成功回去了，或者像你一样，把这个世界玩转了，陆司辰那种人，会不把这当筹码拿出来显摆？”
苏晚晚脑子里的弦嗡的一下紧了。
是个道理。
陆司辰是个把利益算计到骨子里的人，如果他手里有成功的案例，他肯定会拿出来给苏晚晚画饼，以此来拉拢她。但他没有。他只说了句“你不是第一个”。
这就像是在说：这批货进来过，但没用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苏晚晚喉咙有点干。
“消失了。”陆司晏吐出三个字，每个字都像冰渣子，“既没回去，也没留下。就像是被这世界给……吞了。”
苏晚晚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吞了？”
“在这个世界里，只有两种人。”陆司晏站直了身子，走到桌前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晚，“一种是像林若溪那样，被设定好的木偶；一种是像你这样的，有了自我意识的活人。但这世界既然有修正力，那就说明它有自己的保护机制。外来者多了，这系统就不稳了。如果不稳定因素太多，系统会怎么做？”
苏晚晚下意识地接话：“杀毒。”
“对，杀毒。”陆司晏盯着她的眼睛，“或者直接格式化。”
苏晚晚张了张嘴，半天没发出声音。她以前只想着怎么避开剧情杀，怎么在这个全是Bug的世界里苟活，从来没想过，穿书这事儿本身可能就是个必死的局。
“消失”和“离开”是两码事。
离开是解脱，消失是抹杀。
她抓起笔的手有点抖，在纸上原本那三条线的旁边，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：消失。然后又画了个大大的问号。
“所以陆司辰找你，不是在找盟友。”陆司晏看着那个问号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，“他是在找替死鬼。他想借着你的手去试探这世界的底线，如果成了，他跟着喝汤；如果败了，消失的是你，不是他。”
苏晚晚把笔一扔，骂了句娘：“这孙子，心真黑。”
“黑是正常的。”陆司晏伸手拿过那本笔记本，合上，随手扔到一边，“但这也不是坏事。起码咱们知道了，这游戏有前人踩过雷，而且这雷还没被排掉。”
他看着苏晚晚，眼神里那股子平日里的慵懒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锐利。
“这事儿不能只让他陆司辰在那儿瞎琢磨。既然这世界有管理者，有修正力，还有消失的前人，那咱们就得比陆司辰走得快。”
苏晚晚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：“你是说，咱们得主动出击？”
“对。”陆司晏点头，“被动等着剧情修正，那是等死。主动去查，说不定还能查出个‘管理者’到底是谁，或者这修正力的开关在哪。”
苏晚晚咬了咬嘴唇，抬头迎上陆司晏的目光：“行。这活儿我接了。查！”
她伸出手，掌心向上摊在桌面上。
“那就一起查。”陆司晏看着她的手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那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，在她手背上重重拍了一下，“咱们俩，这回算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。”
这一拍，力道不轻，把苏晚晚手背拍得生疼，但也把她心里的那点慌乱给拍实了。
“那就干活。”苏晚晚抽回手，揉了揉，“我负责梳理剧情和人物关系，你负责查陆司辰和那些我不知道的暗线。咱们双管齐下。”
“成交。”
陆司晏转身去倒水，苏晚晚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那股子悬着的感觉总算落了地。
虽然前头是雷区，但好歹身边多了个带路的。
这一晚，苏晚晚没急着睡。
陆司晏去洗澡后，她重新把那笔记本拿了回来，翻开新的一页。
笔尖在纸上摩擦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没有写那些乱七八糟的分析，只写了一段话，字迹比平时都要端正：
【陆司辰说，我不是唯一一个穿进来的人。在我之前还有别人。陆司晏说，那个人消失了。但这事儿没完。我苏晚晚绝不认命，绝不消失。】
写完，她合上本子，把它塞进了枕头底下的夹层里，那是离她脑袋最近的地方。
窗外起风了，树影在窗帘上乱晃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抓挠。
苏晚晚盯着那黑乎乎的窗帘看了会儿，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过头顶。
明天，这日子还得接着过，这雷还得接着排。只是这回，她不再是那个只想着跑路的路人甲了。
她要把这剧本，给撕个口子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