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两点,老宅的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转动的声音。
陆司晏早就回房歇着了,这男人虽然精,但到底是个凡胎肉体,熬不住夜。苏晚晚没睡,她脑瓜子正嗡嗡响,跟开了锅似的。
她把那本黑皮笔记本摊在红木大桌上,旁边放着刚灌满墨水的钢笔。这钢笔是她特意买的,出水顺畅,写字不刮纸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有点像握着把手术刀。
她要干活了。
既然陆司晏说前头那个倒霉蛋“消失”了,那她得琢磨琢磨,这“消失”到底是个什么路数。是肉体没了,还是连带着这人在世上留下的痕迹都给抹了?
如果是后者,那自己记在这本子上的东西,是不是也不保险?
苏晚晚拔开笔盖,想了想,决定先试个大的。
她在纸正中央,一笔一划,力透纸背地写下了一行字:
【我穿书了。】
四个字,简简单单,明明白白。
写完,她把笔往桌上一搁,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,嘴里开始数数。
“一。”
字迹还在,墨水在灯光下反着光,看着挺精神。
“二。”
还是没动静。
苏晚晚有点狐疑,心说难道是自己想多了?这世界没那么玄乎?
“三。”
话音刚落,怪事来了。
只见那纸上刚写好的“了”字,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橡皮擦给抹了一下,墨迹凭空就开始晕开,然后迅速变淡,就像水渗进了沙地里,眨眼间就没了影。
紧接着是“书”字,再是“穿”字。
那速度并不快,甚至有点像那种老旧电影里的倒带,一点点往回缩。不到两秒,整行字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得干干净净,连个印子都没留。
那张纸又变回了那种崭新的、泛着微黄的空白页。
苏晚晚后背上的汗毛瞬间竖起来了。
真邪门。
她不信邪,手腕一抖,重新提笔,这回写得更快:
【这个世界是一本书。】
写完,她盯着最后一字。
三秒一到。
“刷”的一下,又是从后往前,那行字跟变戏法似的没了。纸面上光洁如新,仿佛刚才那一笔一划都是她自个儿臆想出来的。
苏晚晚把笔一摔,骂了句娘。这哪是笔记本,这是个黑洞啊。
她琢磨着,这世界看来是有个“洁癖”,不让把核心机密写在明面上。这哪是写字啊,这分明是在跟老天爷玩审查。
她不服气,伸手把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拽过来,打开WORD文档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:
【我知道这是一本书。】
回车敲下去。
屏幕上的文档框猛地闪烁了一下,紧接着,整行字变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乱码——@#¥%……&*
苏晚晚看着那一堆鬼画符,气乐了。这“敏感词过滤机制”还挺全面,手写不行,打字也不行,直接给你屏蔽成乱码。
这也不行那也不行,难道以后交流都得靠猜?
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这世界就像个巨大的监控系统,任何试图揭穿它底牌的信息,都会被自动抹杀。怪不得陆司辰那孙子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的,估计也是吃过亏,知道这规矩。
那是不是说,只要不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,就能混过去?
苏晚晚眼珠子一转,重新拿起笔。
既然硬的不行,那就来软的,既然明文不行,那就来暗的。
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:
【我来自很远的地方。】
写完,她屏住呼吸,心里默数三个数。
一,二,三。
这回,那行字稳稳当当地留在纸上,没动。
苏晚晚心里一喜,有门儿!
她赶紧又写了一句:
【这里像是演电影。】
这次只停了一秒,字迹还在。这回没消失。
苏晚晚一拍大腿,成了!
她就像个终于破解了游戏外挂的玩家,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。她这下算是摸着这世界的脉搏了——直接说真相会被屏蔽,说“穿书”、“剧情”这种关键词会被秒删,但是比喻、暗语,这种模棱两可的话,能绕过那个“审查机制”。
这玩意儿就像是在跟那个所谓的“管理者”玩文字游戏。
你让我闭嘴,我偏不闭,我换个法子说,看你怎么管。
苏晚晚不敢耽搁,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拉,把刚才的测试结果全都记了下来。她得把这规则摸透了,这以后可是她保命的秘诀。
【规则一:核心真相不能写。写了也会没,别费劲。】
【规则二:电脑也会被屏蔽,别指望科技改变命运。】
【规则三:绕着弯说,打比方,讲故事,这能留下。】
写完这几条,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过去后,凉气又上来了。
这世界要是真有个“管理者”,那这人在哪?是不是就在头顶上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?自己刚才那一通测试,是不是已经把那人的目光给引过来了?
她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了一眼。
头顶上是书房的吊灯,水晶吊坠垂下来,晃晃悠悠的,再往上就是天花板,白花花的一片,啥也看不见。
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,就像是一根冰冷的针,扎在后脑勺上,怎么也拔不掉。
苏晚晚吐出一口浊气,把笔记本合上,塞进抽屉最深处,还上了锁。
她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既然知道了这世界有“防病毒机制”,那往后做事就得更小心了。有些话能说,有些话得烂在肚子里。但这也不全是坏事,起码她知道了这规则不是铁板一块,它有漏洞,有边界,只要脑子活,就能钻空子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外面的夜风挺硬,吹在脸上有点疼。老宅的花园里黑漆漆的,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把树影拉得老长。
苏晚晚忽然想起了陆司辰那张阴郁的脸。
那个男人早就知道了这些吧?所以他才活得那么憋屈,那么像个疯子。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对抗的是一整套看不见的规则。
“咱们走着瞧。”
苏晚晚冲着那片黑暗嘟囔了一句,声音不高,透着股子狠劲。
她苏晚晚既然来了,就没打算就这么不明不白地“消失”了。这敏感词过滤得再严,也滤不掉她想活命的心。
她把窗户关严,拉上窗帘,动作利索得像是在给这漫长的一天画个句号。
回身走到桌边,她把那把锁上的钥匙揣进兜里,手掌贴着那凉冰冰的金属,心里才稍微踏实了点。
今晚这试,没白试。
哪怕明天天亮之后,这个世界还是那个按部就班运转的破书,但在她眼里,这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个眼。
透进来的这点光,够她看清不少路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