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的时间，过得跟按了快进键似的。
这周五中午，苏晚晚正窝在工位上扒拉着那份红烧肉盖饭，肉还没进嘴，手机就在桌面上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，是一封新邮件提醒。
发件人：陆司晏。
标题就俩字：【转发】。
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，心想这男人大中午的不去午休，发什么神经。她放下筷子，在那油腻腻的屏幕上划拉开。
邮件正文空荡荡的，啥也没写，底下附着一个PDF文件，看文件名是董事会的决议通知。
而在邮件的最顶端，陆司晏转发了原邮件，并只在正文里敲了一行字，字数少得可怜：
【你的了。】
苏晚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，嘴里那块红烧肉差点顺着嗓子眼滑下去卡死。
她赶紧抓起餐巾纸擦了擦手，飞快打字回过去：【什么叫“你的了”？说得好像你扔给我个破烂似的。】
那边回得飞快，几乎是秒回，看样子这男人正守着手机呢。
【那家公司。归你管。】
后面还跟了个貌似是系统自带的笑脸表情，看着有点阴森森的。
苏晚晚看着屏幕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，但手里还是不饶人，回了一句：【行，陆总大气。回头给你生个大胖孙子……不对，生个大胖公司出来。】
发完这句，她自己把自己逗乐了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，美滋滋地继续吃那盒有点凉了的盖饭。
这事儿算是板上钉钉了。
下午一上班，苏晚晚就开始收拾东西。
她在总经办这位置坐了不算久，但东西也不少。什么没吃完的零食、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发圈，还有那本记满“世界BUG”的黑皮笔记本。
正收拾着，门口探进来个脑袋。
是个年轻姑娘，扎个马尾，一脸还没褪去的婴儿肥，眼神看着挺清澈，就是透着股子怯意。这是刚招进来的新秘书，叫小林。
“苏……苏姐。”小林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，手里抱着一摞文件，站在门口不敢进来，“陆总让我把这个给您送过来。”
苏晚晚看她那腿都在抖，有点好笑，招了招手：“进来吧，我又不会吃人。陆总那脸是冷了点，但他不咬人。”
小林这才挪着步子进来，把文件放桌上，还是一脸紧张：“苏姐，我听说……我是说，大家都说陆总特别严厉，稍微出点错就要骂人……”
“谁编的瞎话？”苏晚晚把那个黑皮本子塞进包里，头也不抬地说，“他骂人是因为有些人听不懂人话。只要你脑子清楚，别在他面前耍那套虚头巴脑的，他懒得理你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小林的肩膀，那动作像是个老江湖在传授保命秘籍。
“记住三条：第一，他喝咖啡只加奶不加糖，你要是敢给他放糖，这月的奖金就别想要了；第二，汇报工作先说结果，别跟他扯过程，他没那闲工夫听你煽情；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——”
苏晚晚竖起一根手指，故意压低了声音。
“他说话的时候，看着他的眼睛，别走神。你要是眼神飘了，他就觉得你心里有鬼。”
小林听得一愣一愣的，拼命点头，手里的笔都要戳到本子上了：“记……记住了！苏姐，谢谢你！”
“行了，我去那边了，以后有不懂的随时给我发微信。”苏晚晚拎起包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。
走出那扇玻璃门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她曾经想方设法要逃离、要辞职的地方，现在看着竟然还有点亲切。
下一站，出版子公司。
说是子公司，其实办公地点并不在集团总部这栋摩天大楼里，而是在隔了两条街的一栋老写字楼上。
地方不大，还是那种老式的装修风格，走廊里的地毯都磨得起球了。
苏晚晚走进属于自己的新办公室时，那股子陈旧的木头味儿扑面而来。
这办公室小得可怜，满打满算也就八平米。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后面是个铁皮柜子，窗户朝北，见不着什么太阳，只能看见对面楼顶的冷却塔。
不过，桌上倒是摆着一盏崭新的台灯，亮黄色的光圈，看着挺暖心。这应该是陆司晏让人特意准备的。
苏晚晚把包往那咯吱作响的椅子上扔，转身走到门口。
门板上原本贴着“副主编”的名牌已经被撕掉了，换上了一个新的亚克力牌子，上面印着四个字：
【总监 苏晚晚】
苏晚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。
一个月前，她还是个为了躲债主、为了这那的烦心事，只想写封辞职信跑路的倒霉蛋。那时候她看着这世界的谁都觉得烦，恨不得立马从这个破书里穿回去。
可现在，她居然在这儿有了间自己的办公室。虽然小了点，虽然破旧了点，但这牌子上的名字，是她苏晚晚，不是那个只会追着陆司晏跑的苏婉儿。
这感觉，怎么说呢，有点像做梦，但又比做梦踏实。
“苏总监！”
走廊里传来一声咋呼。
苏晚晚转头，就看见顾小雨抱着一堆书，风风火火地跑过来。这姑娘是她在子公司这几天刚认识的，是个实打实的乐天派。
“哎哟，苏总监，您这终于正式入驻了啊！”顾小雨站在门口，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，“不错不错，有窗有灯，虽然小点，但也是一方天地啊！”
苏晚晚笑着踢了踢门框：“行了，别在那儿拿话挤兑我。八平米的小破屋，也就够转个身的。”
“那也请客！必须请客！”顾小雨把书往苏晚晚桌上一拍，“不管咋说，这也是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第一步啊！今晚门口烧烤摊，苏总监大方点！”
“行行行，管够。”苏晚晚应道，“把你们那个美编也叫上，这几天为了改那个封面，咱们可是没少熬眼。”
顾小雨欢呼了一声，蹦跶着跑出去干活了。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苏晚晚关上门，把这八平米的小天地隔绝开来。她走到那把椅子上坐下，试着转了一圈。椅子有点旧，转起来咯吱咯吱响，但底盘很稳。
她看着桌子上那盏暖黄的台灯，心里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。
她伸手摸出手机，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：
【办公室很好。谢谢。】
想了想，又删掉了，重新打了几个字：
【灯不错。谢谢陆总投资。】
过了几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陆司晏回得依旧简洁：
【不客气，苏总监。】
后面什么废话都没有。
苏晚晚看着那几个字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，身子往后一仰，靠着那硬邦邦的椅背，看着天花板上那根晃晃悠悠的吊灯。
她忽然觉得，这烂摊子，她能收拾得了。
只要这盏灯还亮着，只要这办公室还是她说了算，这书里的日子，就还能接着往下过。
苏晚晚伸手拉开那个铁皮柜子，拿出一叠空白的A4纸，拔开笔盖，在上面写下了一个新项目的名字。
笔尖划过纸面，沙沙作响。
这回，她是真的要开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