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度总结会现场，那股子压抑的气氛跟外头阴沉沉的天似的，让人透不过气。
投影仪的光束打在苏晚晚后背上，把她那影子拉得老长。她站在会议室最前头，手里的翻页笔“咔哒”一声，PPT画面跳转。
屏幕上原本那根像心电图停止了一样的红线，忽然在最后三个月这截儿，猛地往上一扬，变成了一道漂亮的绿色上扬曲线。
“收入增长23%，成本下降了15%，库存周转率翻了倍。”
苏晚晚声音不大，但这会议室里没一个人咳嗽。她翻到最后一张页，那是总结页，背景色特意换成了那种生机勃勃的绿。
“本季度，出版子公司实现盈亏平衡。”
这话一出，她就把翻页笔给关了。
会议室里出现了三秒的空白。这帮老头子看了半辈子的亏损报表，猛地看见这玩意儿，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该是个什么表情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掌声是从角落里先响起来的。陈主编那两只老手拍得那叫一个响，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。紧接着，其他人也跟着拍起来了，那掌声虽然不怎么整齐，但听着确实实诚。
就连一直跟苏晚晚不对付的赵副总，这会儿也跟着抬了抬手，虽然那掌声听着有点干巴，但好歹是拍了。
掌声刚落，赵副总那带着茶镜的眼睛就眯了眯，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“苏秘书确实能干，这没得说。”赵副总拿起桌上的钢笔转了转，语气不咸不淡，“但咱们这也得按规矩来。她现在的职位是‘临时管理’，这都三个月了，出版部总得有个正式的名分吧？一个秘书挂着总监的牌子，这对外谈业务也不合适啊。”
这话一出，屋里刚热乎起来的气氛立马又凉了半截。
这老狐狸，那是变着法地不想放权。在他看来，苏晚晚也就是个打工的，活干完了，赏俩钱儿就行了，想把那“总监”的帽子戴实了？没门。
苏晚晚站在那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她没说话，眼神往主位上瞟。
陆司晏一直没吭声，手里把玩着那只钢笔，听到这儿，他把笔往桌上一扣。
“那就正个名。”
陆司晏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着特清楚。
“苏晚晚从今天起，正式担任出版部总监。”
这话说得干脆利落，一点弯子都没绕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几个董事面面相觑，心说这陆总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，连个讨论过程都省了？
赵副总皱了皱眉，那是真没料到陆司晏会这么直接。他清了清嗓子，似乎想把场子找回来：“陆总，这……苏秘书毕竟资历浅，还没在这个位置上干过——”
“赵叔。”
陆司晏没让他说完，直接截断了话头。他往椅背上一靠，目光冷冷地扫了一圈桌子。
“她三个月前接手的时候，这家公司亏了三年，账上连买纸的钱都快没了。三个月，她把这烂摊子给救活了。”
陆司晏指了指桌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报表。
“这比二十年资历管用。这位置，她坐得稳。”
这话一出，全场哑炮。
谁还能说什么？人家把业绩摆在那了，这就是硬通货。苏晚晚坐在位置上，手心全是汗。她不是怕，是被陆司晏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震住了。
这男人，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，关键时刻那是真不拖泥带水。
散会后，苏晚晚抱着文件往外走，脑子里还在转悠着刚才那一幕。
“苏总监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喊。
苏晚晚回头，陆司晏正从会议室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，那一身西装剪裁得体，衬得他身形挺拔。
“陆总，有什么指示？”苏晚晚把文件抱紧了点。
陆司晏走到她跟前，脚步没停，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今晚有空吗？”
“有啊，干嘛？”苏晚晚愣了一下。
“请你吃饭。庆祝。”陆司晏言简意赅，“别迟到。”
说完，他径直走向电梯，留给苏晚晚一个潇洒的背影。
……
晚上七点，苏晚晚被带到了一家隐蔽的西餐厅。
这地儿不在闹市区，藏在一个老洋房的后院里，没个熟人带路还真找不着。环境挺雅致，灯光昏黄，桌上点着蜡烛，窗外还能看见城市的一片夜景。
苏晚晚看着菜单上的价格，手有点抖。这地方，吃一顿估计抵得上她以前半个月的工资。
“别看价格，点你爱吃的。”陆司晏把手里的餐巾展开，铺在腿上，动作优雅得像个老派的绅士。
苏晚晚也不客气，点了个招牌牛排，又要了份甜点。
菜上得挺快。两人也没怎么说话，刀叉碰着盘子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苏晚晚是真饿了，中午那会儿光顾着紧张，饭都没吃几口，这会儿牛排一入口，那是真香。
吃到一半，陆司晏忽然放下了刀叉。
苏晚晚嘴里还嚼着肉，看他停了，也赶紧把刀叉放下，拿餐巾擦了擦嘴：“怎么了？这肉不合胃口？”
陆司晏没理会她的玩笑，只是看着她。
那眼神里没了一贯的戏谑，也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，反而是透着股少见的认真。那目光沉甸甸的，像是要把人看透。
“苏晚晚。”
“嗯？”苏晚晚心里突了一下。
陆司晏身子微微前倾，两只手交叠在桌沿上，烛光在他眼底映出一个小小的光点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很平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。
“我以前觉得你只是不一样。跟这世上那些木偶似的人不同。”
苏晚晚捏着餐巾的手紧了紧。
“现在我发现，”陆司晏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那笑意里带着点欣赏，那是真心实意的服气，“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。”
苏晚晚愣住了。
这还是那个冷面阎王陆司晏吗？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，怎么听着比那三百万的欠条还让人心惊肉跳。
她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，那种被人彻底认可的感觉，比拿到那分红还要让人上头。这男人平日里嘴毒得跟把刀子似的，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么一句不掺假的好话，那是真的稀罕。
“陆总，”苏晚晚咳嗽了一声，把那一瞬间的不好意思给压下去，故意摆出一副自得的样子，“您这话说的，我这都要不好意思收您那欠条利息了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那副得瑟样，眼里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该收还是收。”
他重新拿起刀叉，切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毕竟，我那三百万，还得指望苏总监给我生利息呢。”
苏晚晚翻了个白眼，切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，嚼得狠狠的。
“放心吧陆总，这利息，肯定让您满意。”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辉煌，把夜空照得通红。玻璃窗上映出两人的影子，晃晃悠悠的，透着股说不出的和谐。
苏晚晚看着窗外的夜景，心里头那块悬着的大石头，算是彻底落了地。
这第一步，算是稳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