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餐厅出来，外头的风已经凉透了。
街道两边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，偶尔有车开过去，带起一阵风声。这会儿路上人不多，安静得正好。
苏晚晚走得不快，主要是脑子有点晕乎。倒不是那点红酒有多大劲儿，是心里头那股子热气还没散。
陆司晏走在她旁边，没说话，手却伸过来，一把包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心热乎乎的，有点干燥，握上去那种实实在在的感觉，让苏晚晚心头跳了一下。她本来想抽出来看看周围有没有人，但转念一想，抽什么抽，都约会了，牵个手怎么了？
于是她也没矫情，反过来握紧了他的手指，两人就跟那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似的，在大马路上晃悠着走。
这感觉挺稀罕。
以前在公司，他是陆总，她是秘书，中间隔着那层身份，说话都得琢磨三分。刚才在那餐厅里，他是男人，她是女人，聊的是真心话。现在到了街上，他握着她的手，那种“他在身边”的感觉，比喝了酒还让人上头。
苏晚晚正琢磨着回去得把这心情记在那个小本本上，虽然不能写明白，但画个笑脸总行吧。
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这一震，把苏晚晚从那粉红色的泡泡里给拽了出来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都大晚上了，谁还找她？出版部那帮人这会儿估计都在做梦数钱呢。
“等我看看。”苏晚晚松开陆司晏的手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来，微信界面上多了一个小红点。是个好友申请。
苏晚晚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一眼。
那是一张深色的风景照，看着像是个黑漆漆的湖，或者是阴天的森林，色调压抑得很，透着股子说不清的阴郁劲儿。
再看备注栏，那行字像根钉子似的扎进眼里：
【你好，我是陆司辰。我想和你谈谈。关于这个世界的事。】
苏晚晚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陆司辰。
那个原书里的男主，那个阴郁、疯狂、一直活在痛苦里的男人，那个早就知道这世界真相的人。
他找上来了。
陆司晏正走得舒服，忽然觉得手心一空，接着旁边的人就不动了。他回过头，看着苏晚晚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白的脸。
“怎么了？”陆司晏问，“出版部出事了？”
苏晚晚没说话，抿了抿嘴。她犹豫了一秒，但只是一秒。
她把手机递了过去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陆司晏接过去，视线落在屏幕上。
他那张在夜色里本来挺柔和的脸，瞬间就绷紧了。那双眼睛眯了起来，盯着“陆司辰”那三个字，像是要把屏幕给瞪穿。
但他没说什么，脸上也没显出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，就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。
只是苏晚晚看见，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，手指稍微收紧了一下，指节有点泛白。
“他想干嘛？”陆司晏的声音很沉，听不出喜怒。
苏晚晚没接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“他想约我谈谈。”苏晚晚吸了口气，夜风灌进肺里，凉飕飕的，“关于这个世界。”
陆司晏抬起眼皮，看着她。那眼神里有探究，也有隐忍。
“你打算通过吗？”他问。
这话问得挺平静，但苏晚晚听得出来，这平静底下压着火，压着不安。要是换个别的人，估计陆司晏早就把手机扔回去，然后让她拉黑了。
但这人是陆司辰。
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之外，唯一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。
苏晚晚看着陆司晏的眼睛，没撒谎，也没绕弯子。
“我想通过。”
她语气很硬。
“有些事，我总得弄明白。我为什么会来，为什么会穿书，这世界到底是个什么规则……他既然找我，说明他知道我不知道的事。”
陆司晏没说话。
夜风吹过街道，把树叶吹得沙沙响。他站在那，身形挺拔，却显得有点孤寂。
苏晚晚心里有点软，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：“陆司晏，如果你不想……”
“通过吧。”
陆司晏打断了她。
他把手机递回来，那动作利索得很，没半点拖泥带水。
“他是冲着你来的，也是冲着这事来的。你躲不过去，我也拦不住。”
他看着苏晚晚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像是个自嘲的笑：“而且，我也想知道，这破世界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。”
苏晚晚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。她知道陆司晏不好受，那个名字对他来说，就是根刺。但他没拔刺，反而让她去碰这根刺。
这男人，确实如他所说，是把心掏出来了。
“我陪着你。”陆司晏又补了一句，“要是他敢乱来，我废了他。”
苏晚晚笑了笑，没说话，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她低头，手指点在屏幕上。
【通过验证。】
几乎是那一瞬间，对话框里就跳出来了一条消息。快得像是对方早就守在手机边上等着呢。
【陆司辰：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？】
苏晚晚盯着那行字，没动。
这问题问得太直白了，直白得让人有点发毛。
陆司晏也凑过来看了一眼。两人站在路灯底下，脑袋凑在一块，看着那一小方屏幕上的那行黑字，周围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静止了。
风还在吹，吹得人衣角翻飞。
苏晚晚觉得这风吹得有点冷了，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。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事儿就不一样了。
以前是谈恋爱，是搞事业，是过日子。哪怕有系统有BUG，那也就是日子里的佐料。
但从现在开始，要揭开盖子了。
这盖子底下埋着的，是这世界的底色，是她能不能活下去的命。
苏晚晚抬头看了一眼陆司晏。
陆司晏也正看她，那眼神深得像口井。
“回吗？”苏晚晚问。
陆司晏点了支烟，没抽，只是夹在手里，那烟头在风里明明灭灭。
“回。”他说，“想说什么，让他说。咱们听着。”
苏晚晚吸了口气，手指在屏幕上敲字。
【苏晚晚：不知道。你说呢？】
发完这条消息，她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，屏幕还亮着，照得她脸上一片惨白。
这夜，太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