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战到了第四天，苏晚晚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这种不瘟不火的气氛，比那刀光剑影的商战还熬人。她在出版部坐了一上午，眼瞅着快到饭点了，手里的鼠标点来点去，屏幕上的光标在那儿闪，文档里连个字都没敲出来。
这哪是工作，这是在给自己找罪受。
她把手里那支已经被捏得发热的笔往桌上一扔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把旁边的陈主编吓得眼皮子一跳。
“苏总监，这笔没惹您吧？”陈主编端着茶杯，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。
苏晚晚没搭理他，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动。她抓起桌上的手机，也没跟谁打招呼，径直冲出了办公室。
她受够了。这冷战，谁爱打谁打，她不伺候了。
苏晚晚踩着高跟鞋，噔噔噔地上了楼。
这一路她走得挺急，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，全是从周一到现在陆司晏那副冷冰冰的死人脸。她也没想好见了面要说什么，是吵架？是摊牌？还是直接把那点藏着掖着的事全给抖落出来？
反正不管说什么，她得把这口闷气给出出去。
到了总裁办门口，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看着就挺拒人。
苏晚晚也没敲门，这会儿敲门那是客气，她是来“砸场子”的。她手一抬，也没管里头有没有人，直接就把门给推开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门板撞在墙上，动静不小。
办公室里头，陆司晏正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桌后面，手里拿着话筒，正讲着什么事。听见这动静，他眉头一皱，话头顿住了。
他抬起眼皮，那眼神还没来得及摆出那副冷淡的样，就看见苏晚晚黑着张脸站在门口。
陆司晏愣了一下。
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：“稍等。”
然后他伸手捂住话筒，看着苏晚晚，语气里带着点意外：“什么事？”
苏晚晚站在那儿，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的德行，心里的火气反而小了点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也没往里走，就站在门口那块地毯边上。
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她声音不大，但挺硬。
陆司晏看着她，那双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，似乎是在确认她是来真的，还是来发火的。
“现在？”他指了指手里的电话。
“就现在。”
苏晚晚没退让。
陆司晏没说话，对着话筒又开了口：“我有事，晚点再说。”说完，也不管对面说什么，直接把电话挂了。
那“嘟”的一声，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着特清楚。
陆司晏把话筒一放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，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，那是副洗耳恭听的架势。
“你说。”
他脸上没笑，也没冷着脸，就是那种没表情的表情。
苏晚晚关上门，走了两步，站在他对面。
这会儿真的面对面了，她反倒觉得刚才那股子冲劲儿有点泄了。这事儿怎么开口？总不能直接说“嘿，陆司晏，其实你是本书里的人，我是从书外面来的”吧？这话听着像精神病院跑出来的。
她顿了一下，先从那个引起争端的根源说起。
“周一那天，我去见陆司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司晏声音平平的。
“我没跟你说是实话。”苏晚晚接着道，“因为这话太难说。但我去见他，不是为了叙旧，也不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”
她盯着陆司晏的眼睛。
“是因为他有些东西，我想要。有些话，只有他能说。”
陆司晏没插嘴，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扶手。
“他跟我说了一些事。”苏晚晚深吸一口气，决定不再绕圈子，“关于这个世界，关于我们。”
她把那天在咖啡馆里陆司辰说的那些，稍微过了遍脑子，捡了些能说的说了。
“他说……这个世界有些时候会不太对劲。有些人会被莫名其妙地推着走，有些人会有不该有的记忆。他说——”
苏晚晚停了一下，看着陆司晏的反应。
陆司晏还是那副样子，没惊讶，也没嗤之以鼻。
苏晚晚咬了咬牙，把那句最离谱的话给说了出来。
“他说，这个世界的某些人会被‘重置’。他还说，我不是这里的人。”
这话说完，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了。
空气像是凝固了似的。
苏晚晚攥着衣角的手心全是汗。她准备好了。她准备迎接陆司晏的质疑，准备迎接他的质问——“什么叫不是这里的人？”、“你是不是疯了？”、“他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？”
她甚至想好了怎么反驳，怎么用那些碎片化的逻辑去解释这个荒谬的结论。
然而，陆司晏什么都没问。
他看着她，那眼神里没有什么审视，也没有什么探究。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，像是在看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。
过了大概有三四秒，他开口了。
“你说。”
苏晚晚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陆司晏身子往前倾了倾，两只手放在桌面上，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
“你说，我信。”
苏晚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辩解，准备了一肚子的证据，甚至准备好了如果他发火要怎么安抚。但他什么都没要。
他只要她说。
而且，他信。
“你……”
苏晚晚嗓子有点干，“你不问我为什么？你不觉得这话听着像疯话吗？”
陆司晏笑了笑，那笑意很淡，像冬日里的微光。
“苏晚晚，你是我什么人？”
他忽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。
苏晚晚愣住。
“你是我的女人。”陆司晏自己给出了答案，“你是个脑子比谁都清楚的人。你会为了一个荒谬的谎言去撒谎吗？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你会撒谎，但不会拿这种事来骗我。既然你说了，那就是真的。不管什么‘重置’，什么‘不是这里的人’，那都是真的。”
他看着她，语气里那股子笃定劲儿，比任何解释都有力量。
“我不信你，还能信谁？信陆司辰那张嘴？还是信那帮老董事会的笔杆子？”
苏晚晚站在那儿，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，没落地，反而是碎了。碎成了一地渣，让人觉得有点酸，又有点热乎。
这男人，有时候傻得让人心疼。
“陆司晏……”她喊了他一声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那副快要绷不住的样子，站起身，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跟前。
他伸出手，把她那攥着衣角的手给拉了过来，握在手心里。那手有点凉，但他掌心热乎。
“以后有什么事，直接说。”他低头看着她，“别让我猜，也别怕我不信。在这世上，你想要我信什么，我就信什么。”
苏晚晚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热。
这信任太沉了，沉得她有点受不住。
“万一……”她低着头，看着他握着她的手，“万一我说的事，真的很离谱呢？”
“那也信。”
陆司晏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“离谱的是这个世界，又不是你。”
苏晚晚彻底没话了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把那股子酸劲儿给压下去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行。”
她抬起头，脸上那股子黑脸的气势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心。
“那我以后不瞒你了。但我说的那些，你也别嫌烦。”
“不烦。”陆司晏嘴角勾了勾，“总比咱们俩像前两天那样，一句话不说，在那儿演哑剧强。”
他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去，给我倒杯水。说了这么多话，渴了。”
苏晚晚捂着脑门，瞪了他一眼，但脚底下却老老实实地往旁边的饮水机走去。
“等着吧，陆总。以后有的是让你惊掉下巴的时候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走过去的背影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起来，变成了某种深沉的思考。
苏晚晚不知道的是，他昨晚一夜没睡。
他在查，在推演，在把所有的线索拼凑起来。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些什么，只是缺一个确认。现在她说了，他就接住了。
不管这世界是不是假的，不管这人是哪来的。
只要她是苏晚晚，在他这儿，就是真的。
苏晚晚端着两杯水回来，一杯放在他面前，一杯自己拿着。
“喝水。”
陆司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，水温正好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
“火锅。”
“行，叫上老陈他们，庆祝一下。”
“庆祝什么？”
“庆祝咱们不装哑巴了。”
苏晚晚翻了个白眼，但嘴角却是实打实地扬了起来。这冷战，算是翻篇了。但这故事，才刚开始讲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