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,这日头有点毒,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办公室里钻,把那点瞌睡虫都给晒醒了。
苏晚晚正把头埋在一堆报表里,跟那个该死的Excel表格较劲,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那种刻意压低但怎么也藏不住的兴奋嗓音。
“苏总监!苏总监!”
顾小雨那丫头,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。这姑娘是苏晚晚刚来那会儿招进来的实习生,机灵,就是腿脚有点太快,每次进屋都跟冲锋陷阵似的。
“咋了?报表又填错了?”苏晚晚头都没抬,手里那红笔在纸上划了个圈。
“不是不是!是您的快递!特急的!”
顾小雨几步窜到桌前,把一个信封往桌上一拍。那信封挺厚,摸着硬邦邦的,封面上还烫着金,看着就挺值钱。
苏晚晚这才把视线从那堆数字里拔出来。
她拿起那个信封,手指摸了摸那烫金的纹路。陆氏集团的徽章,那个标志性的“L”型图腾,压在信封的右下角。
“这是什么玩意儿?”
“是年会的请柬啊!”顾小雨眼睛亮晶晶的,“刚才前台送来的,特意嘱咐是给您的。”
苏晚晚心里一动,手上的动作快了点,撕开封口,把里面的硬卡纸抽了出来。
卡纸一打开,一股子淡淡的油墨香气扑面而来。
她视线往下一扫,落在了那个加粗的字体上。
【邀请人:苏晚晚总监】
苏晚晚愣了一下。
以前这种场合,她都是作为“陆总的女伴”去的。要么就是跟着出版部蹭个边角料的位置,请柬上写的从来都是“陆司晏先生及其家属”。
这回不一样。
这上面印的是“苏晚晚总监”。不是苏婉儿,也不是家属。
“总监,这可是咱们出版部头一回有人单独拿这种级别的请柬。”顾小雨在旁边小声嘀咕,语气里带着股子自豪,“陈主编说,这是按着部门主管的名单来的,他特意跟上面核对了名字。”
苏晚晚看着那五个字,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冒出来了。
在这个世界混了这么久,她第一次觉得这“苏晚晚”三个字,立住了。
“行,知道了。”苏晚晚把请柬合上,随手扔在桌角,“去忙你的吧,别把那堆发票给弄乱了。”
顾小雨应了一声,又多看了那请柬两眼,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苏晚晚拿起手机,拨了个号。
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收到了?”陆司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懒,像是刚忙完一阵。
“收到了。”苏晚晚把玩着那个信封的边角,“陈主编这人挺实诚,名字写得挺正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陆司晏在那头翻着什么纸页,“这是你该得的。”
苏晚晚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了:“这酒会……我是不是得等你?或者咱俩一块儿去?”
以前那种“女伴”的逻辑还在脑子里转悠。毕竟是陆氏集团的场子,她要是自己去了,万一有人问起陆司晏,那场面得多尴尬?
“不。”
陆司晏拒绝得挺干脆。
“分开走。”
苏晚晚愣住:“啊?”
“如果一起出现,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是‘陆总的女伴’。他们会盯着你的裙子看,盯着你的首饰看,然后在那儿评头论足,看陆总今天带了个什么货色。”
陆司晏的声音挺平,但话里的道理却是一针见血。
“分开到场,他们才会把目光放在你的脸上、你的履历上,才会看到你是苏总监,是出版部的一把手。”
“这酒会是你这半年的成绩单,不是我的相亲场。”
苏晚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
她忽然觉得有点脸红。刚才自己还在想什么“女伴”的逻辑,跟人家这格局一比,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“行,那就分开走。”苏晚晚咳嗽了一声,掩饰了一下尴尬,“但我这衣服还没着落呢。总不能穿那天的职业装去吧?那也太寒酸了点。”
“找林若溪。”
陆司晏给了个名字,“她今天正好在市里,这事儿她熟。”
挂了电话,苏晚晚没犹豫,直接给林若溪打了过去。
林若溪是谁?那是这书里的富家千金,虽然戏份不多,但那是实打实的时尚达人。以前苏晚晚跟她也就是点头之交,自从上次帮她搞定了一个版权纠纷,这两人关系那是突飞猛进。
电话刚接通,那边就传来了林若溪咋咋呼呼的声音:“晚晚!我就等你电话呢!我都听说了,陆氏年会,你是单独请柬?”
“消息挺灵通啊。”
“那必须的!走走走,买衣服去!这种场子,咱们必须得把那帮老顽固的眼珠子给瞪出来。”
林若溪风风火火地杀到了出版部楼下,拉着苏晚晚就往市中心最大的商圈跑。
这一下午,那是真的累人。
苏晚晚觉得自己跟个木偶似的,被林若溪指挥着在试衣间里进进出出。
“这件粉色的不行,太嫩,像要去相亲。”
“这件黑色的太严肃,像要去奔丧。”
“这件……哎哟这件蕾丝的就算了,你是去当总监,不是去当红毯明星,陆司晏那眼神能把你吃了。”
林若溪在那儿挑三拣四,手里拿着各种款式的裙子往苏晚晚身上比划。
苏晚晚试得都要虚脱了,最后实在受不了,指着角落里挂着的那么一件裙子。
“就那个吧。”
那是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。
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蕾丝,也没有什么亮瞎眼的亮片。剪裁特别简洁,领口是那种小立领,腰身收得恰到好处,裙摆到膝盖以下,开了一个小叉,露出一点点侧面。
颜色深沉,看着稳重,但那个深蓝在灯光下又透着点高级的光泽。
林若溪眼睛一亮,打了个响指:“绝了。就这个。”
她把裙子扔给苏晚晚,“这叫‘职场女王的战袍’。既不丢份儿,又不抢眼,但只要往那儿一站,谁都不敢轻视你。”
苏晚晚换上那身裙子,站在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人,跟那个第一天穿着粉色衬衫、惊慌失措的苏婉儿,已经彻底不是一个人了。
深蓝色衬得她皮肤挺白,那腰身一收,显得整个人挺拔了不少。
林若溪站在后面,啧啧两声:“晚晚,你这气质是真变了。以前看着软绵绵的,现在看着……怎么形容呢,有点硬。”
“硬?”
“就是那种……谁要是想踩你一脚,你得把人家鞋给掰断了的感觉。”
林若溪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行了,就这套。配上那双黑色的高跟鞋,齐活。”
买完衣服,天都黑了。
苏晚晚提着那袋子,站在商场门口。
林若溪开着车走了,临走前还喊了一句:“明晚见,苏总监!”
苏晚晚笑了笑,看着那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。
周六晚上。
酒会开始前半小时。
苏晚晚在更衣室里把那条深蓝色的裙子换上。
拉链拉上去的那一刻,她觉得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一层铠甲里。
她站在镜子前,把头发挽了起来,露出了光洁的脖颈。没带什么复杂的首饰,耳朵上就挂了两个简单的银耳环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苏晚晚。”
她对着镜子喊了一声。
“今晚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。你是出版部的头儿。”
镜子里的女人眼神笃定,嘴角紧紧抿着。
她拎起那个黑色的手包,推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的灯光打在她脸上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“嗒嗒嗒”的脆响。每一步都踩得挺实,像是要把这地砖给踩碎了。
到了会场门口。
那两扇大门紧闭着,里头已经传来了那种特有的商务酒会的嘈杂声。酒杯碰撞声,那种虚伪的笑声,还有隐隐约约的钢琴曲。
苏晚晚站在门口,没有急着推门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走廊。
陆司晏还没来。
正如他所建议的那样,她先到了。
她握着那个门把手,冰凉的金属感顺着掌心传过来。
“豁出去了。”
苏晚晚手腕一用力,用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。
门一开,里头的喧闹声瞬间扑面而来,像是涨潮的海水,一下子把她给淹没了。
苏晚晚挺直了腰杆,那一身深蓝色的裙摆在风里微微扬了一下。
她抬起下巴,目光平视前方,迈开步子,走进了那片金碧辉煌的战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