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的风有点大,把写字楼下的树叶子吹得哗哗响。
苏晚晚踩着点进的办公室,手里还拎着那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。她这心情有点怪,就像是前一天晚上喝了二两假酒,第二天醒来总觉得哪儿不对劲,但具体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。
她把包往椅子上一扔,一屁股坐下,伸手按了电脑开机键。
“嗡”的一声,屏幕亮了。
原本在那转圈的WINDOWS图标闪了一下,紧接着桌面壁纸弹了出来。
苏晚晚刚要把嘴里的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,视线一碰到屏幕,整个人猛地定住,差点没噎死。
那是一张合影。
背景是那天酒会的露台,灯光有点暗,只能看清两个人的轮廓。她穿着那条深蓝色的裙子,正侧着头看镜头,旁边是陆司晏,那只“金主”大手搭在她椅背上,人虽然是坐着的,但那股子气场还是把旁边的人都给压下去了。
最要命的是,两人的头挨得特近,看着就跟那啥……新婚夫妇似的。
这谁干的?
她屏保以前不是那个默认的风景图吗?什么时候换成了这玩意儿?
苏晚晚瞪着眼盯着那照片看了足足五秒。这照片拍得是真好,光线、角度都绝了,一看就是抓拍。但这放在出版部总监的办公桌上,这也太……太那啥了。
太明显了。
这简直就是在跟全公司宣告:看,我和老板有一腿。
她握着鼠标,手心有点出汗。换掉?
不行,这动作太刻意了。万一被谁看见,反而显得她心里有鬼。
不换?
这天天对着这“结婚照”办公,她怕自己哪天会忍不住对着屏幕傻笑,那就真成了变态了。
“算了。”
苏晚晚深吸一口气,把鼠标往桌上一扔,爱咋咋地吧。反正全公司都知道了,这就是个早晚的事儿。
她强行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,抓起水杯就往茶水间走。
去接点水,压压惊。
茶水间里头挺安静。那咖啡机正嗡嗡地响着,热气腾腾的。
苏晚晚刚一脚踏进去,就看见一个人正站在那台子前头,手里拿着个白色的瓷杯,正低头看着窗外的风景。
陆司晏。
苏晚晚的脚底板猛地一刹,鞋底在地板上蹭出“吱”的一声。
这动静不小。
陆司晏听见了,转过头来。
两人的视线就在半空中撞上了。
那一瞬间,苏晚晚清楚地看见陆司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闪躲。那眼神挺复杂,像是那种……昨晚上刚把话撂这儿了,今儿个还没想好怎么圆场的感觉。
“早。”
苏晚晚先开了口,嗓门有点紧。
“早。”
陆司晏回得挺快,但是眼睛立马就移开了,去看旁边那个饮水机上的水桶,好像那桶里能开出花来似的。
苏晚晚也觉得脸上发烫。
这气氛太诡异了。
以前两人也这么站过,那是“债主”和“欠债人”,那是“老板”和“员工”,那是“女配”和“霸总”。可现在,这三个字一出口,这关系就变了味儿了。
变成了……
“那个,水开了。”
陆司晏忽然指了指饮水机。
“啊?哦。”
苏晚晚赶紧走过去,把杯子伸过去接水。
因为太急,她手一抖,水洒出来一点在手上。
“嘶——”
有点烫。
陆司晏的手动了一下,像是想伸过来帮她看看,但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。他站在那儿,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身板挺得笔直。
“小心点。”
他说得很生硬。
“没事,没事。”
苏晚晚把水接满,盖子一拧,端着杯子就往外走,那速度快得跟后面有狗追似的。
“我还有个会,先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陆司晏站在原地,看着她那有些慌乱的背影,无奈地笑了笑。
两人这移开目光的速度,比平时快了两倍不止。就像是两个做了坏事的小学生,谁也不敢正视谁。
这一上午,苏晚晚都觉得自己有点魂不守舍。
开了两个会,看了三份文件,结果愣是没记住半个字。
到了中午,那股子困劲儿上来了。
昨晚睡得晚,再加上早上的那通尴尬,苏晚晚觉得脑仁疼。她趴在桌子上,想眯一会儿,不知不觉就真眯过去了。
这一觉睡得挺沉。
等到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,觉得肩膀上有点沉。
她睁开眼,一看。
身上披着件西装外套。
深灰色的料子,挺括,闻着有股淡淡的烟草味,那是陆司晏的味道。
苏晚晚愣了一下,坐直了身子。那外套顺着肩膀滑下来一点。
她左右看了看,办公室里静悄悄的,同事们大概都去吃饭了,或者是去休息区了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外套的领口。
内侧有一行极小的绣字,金色的线,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【LSY】
陆司晏的缩写。
苏晚晚手指捏着那行字,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。
这男人,明明早上还跟她在茶水间装生疏,这会儿又偷偷跑来给她披衣服。
她把外套拿起来,本来想叠好了让人送回去。
但这手刚一碰到那布料,又停住了。
送回去干嘛?
反正他说了那三个字。既然说了,那这外套是不是也该算是个“定情信物”之类的?
苏晚晚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。
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没急着还。
“我就穿一会儿。”
她小声嘀咕了一句,又把领子拢了拢,那种被包裹的感觉,让她觉得挺踏实。
一直到了晚上。
临下班前,苏晚晚才想起来把外套收起来。她把外套拿起来,正准备叠好放包里带走,忽然觉得口袋里有点硌手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。
她伸手进去一摸。
摸出来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便签纸。
苏晚晚把那纸展开。
上面的字迹挺眼熟,苍劲有力,透着股子霸气。是陆司晏的字。
只有一句话。
【外套不急着还。反正以后也是你的。】
苏晚晚看着那行字,忍不住笑骂了一句:“这算盘打得,真响。”
她把那张便签纸重新折好,塞回口袋里。
然后把那件外套搭在手臂上,关了电脑,拎着包出了门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运转的屏保。
照片里,陆司晏的嘴角似乎也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。
苏晚晚把门一关,锁舌弹回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“走了。”
她踩着高跟鞋,步子迈得轻快。
这一天的尴尬,好像也就这么回事儿了。反正以后都是她的,这尴尬也跑不了,那就慢慢尴尬着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