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关上后，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晚晚站在原地，背后渗出的冷汗把职业装的布料都浸透了，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，难受得要命。她就像个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头人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。
里面的声音听不见了。
那两兄弟在里面说什么？陆司辰那句“看看你的秘书”到底是什么意思？他到底要干什么？
无数个问号在她脑子里乱撞，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时间过得极慢。
每一分钟都像是在被文火慢炖。苏晚晚甚至有个冲动，想贴在门缝上听听，但理智又告诉她，那是找死。
大概过了四十分钟。
那是苏晚晚这辈子度过的最漫长的四十分钟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门锁响了。
苏晚晚浑身一激灵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双手紧紧攥着那份合同。
门从里面拉开。
陆司辰走了出来。
他脸上的表情跟进去时没什么两样，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、人畜无害的笑容。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，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着，透着股子书卷气。
看见站在门口的苏晚晚，他既没有惊讶，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。
他只是脚步没停，路过苏晚晚身边时，微微侧了侧头。
那个动作很轻，很绅士。
“苏总监，再见。”
他的语气轻快，就像是个刚喝完下午茶离开的普通客人。
然后，他就这样背着手，踩着从容不迫的步子，沿着走廊走向电梯间。自始至终，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直到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合上，把那个身影彻底吞没，苏晚晚才猛地松了一口气，觉得腿有点软。
这男人，太吓人了。
那种把刀藏在笑里的感觉，比陆司晏那种明面上的冷脸还要让人恐惧。
她还没来得及缓过神，办公室里传来了内线电话的铃声。
只有一声，短促有力。
这是陆司晏的习惯。只响一声，意思很明确：进来。
苏晚晚咬了咬牙，把那一肚子的慌乱强行压下去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有点沉。
陆司晏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没拿文件，也没看电脑，只是两只手交叉着搭在桌面上，目光沉沉地看着门口的方向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。
那种难看不是暴怒，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阴沉。
在他的桌面上，孤零零地放着一张名片。
苏晚晚走过去，每一步都觉得脚下发虚。
“坐。”
陆司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苏晚晚没坐，她觉得这时候坐着更难受。她站在桌前，看了一眼那张名片。
白色的底，黑字，极简风格。没有公司的LOGO，没有那一长串的头衔，只有三个字的名字，和一个手机号码。
【陆司辰】
“他给你的。”
陆司晏的声音有点哑，听着像是刚抽过烟。
苏晚晚伸出手，指尖有些发颤地捏起那张名片。名片很轻，但在她手里却沉得像块铁板。
“刚才在走廊上，他说什么了？”
陆司晏抬起眼皮，那双黑眸直直地盯着她，像是要把她看穿。
苏晚晚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他说了什么？
他说“你好，另一个世界的人”。
这话要是说出来，陆司晏会怎么想？她要怎么解释？解释自己是穿书来的？解释这里是个小说世界？解释自己以前是个想跑路的恶毒女配？
这秘密一旦捅破，她现在拥有的一切，会不会瞬间崩塌？
苏晚晚张了张嘴，嗓子像是被堵住了。
“没……没说什么。”
她低下头，避开陆司晏的视线，盯着那张名片上的名字，“他就问了好，然后就走了。”
撒谎了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。
陆司晏没说话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让人窒息。
过了几秒，苏晚晚听见他动了一下。她抬头，看见陆司晏靠向椅背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冷的弧度。
“没说什么？”
他反问了一句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他是个没事不登三宝殿的人。专门给你留个名片，就是为了问个好？”
苏晚晚捏着名片的手紧了紧。
“可能……是因为我是出版部总监吧。”
她硬着头皮找补，“毕竟是股东，认识一下也正常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，没立刻接话。
他太了解苏晚晚了。这女人虽然平时嘴硬，但眼神骗不了人。她现在的慌乱、躲闪，还有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，都明明白白地写着：有鬼。
但他没拆穿。
那种被欺骗的感觉让他心里有点堵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警惕。陆司辰那个笑面虎，手段阴得很，他既然主动找了苏晚晚，肯定不是为了什么出版部总监。
“你打算打吗？”
陆司晏忽然问。
苏晚晚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电话。”
陆司晏指了指那张名片，“既然是股东的名片，你不打算联系一下？”
苏晚晚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片。
那串数字，像是一个深渊的入口。
陆司辰既然敢把名片给她，就说明他不怕她报警，也不怕她告诉陆司晏。他这是在投石问路，在引诱她走进那个圈套。
如果打了，那边会说什么？
如果不打，他会不会有别的动作？
苏晚晚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摇了摇头，把名片紧紧攥在手心里，“我再想想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，眼底的冷意散了一些。
“苏晚晚。”
他忽然叫了她的全名。
“嗯？”
“不管他说了什么，或者以后要说什么。”
陆司晏伸出手，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你自己要有脑子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苏晚晚听出来了。他在警告她，也在提醒她。陆司辰不是善茬，别被人当枪使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苏晚晚点了点头，“我有分寸。”
“行了，出去吧。”
陆司晏挥了挥手，重新拿过一份文件看，“把门带上。”
苏晚晚如获大赦，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回到自己的总监办，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她把那张名片拿出来，放在桌面上。
看着那三个字，她觉得心烦意乱。
这陆家的水，比她想象的还要浑。
……
晚上回到老宅。
饭桌上，陆司晏没怎么说话，只顾着低头吃饭，连老周炖的鸭汤都没喝两口。苏晚晚心里有鬼，也不敢多嘴，两人就这么闷着头吃了一顿饭。
吃完饭，陆司晏去了书房。
苏晚晚一个人回了房间。
她坐在床上，从包里把那张名片又掏了出来。
房间里没开大灯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。昏黄的灯光照在那张名片上，把那黑字照得有点发红。
苏晚晚把手机拿出来，输入了名片上的那串号码。
十一位数字。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，迟迟没按下去。
按下去会发生什么？
陆司辰那种人，既然敢暴露她的身份，肯定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他既然说是“另一个世界的人”，那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书的剧情？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？
如果他要是把这事儿捅给陆司晏，捅给媒体……
苏晚晚觉得后背发凉。
她又想到了陆司晏今晚那阴沉的脸色。
那是她的底牌，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。一旦没了这个秘密，她是不是就什么都不是了？
她咬着下唇，盯着手机屏幕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
最终，苏晚晚吸了口气，手指猛地按了删除键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把那串号码彻底删了个干净。
“不打了。”
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我就不信你能翻出什么浪来。”
她把那张名片夹进了一本旧书里，那是她第一次穿书时看到的那本《红楼梦》。
合上书页的那一刻，她像是把这颗定时炸弹暂时封存了起来。
不拨这个电话，是她现在的底线。
如果陆司辰真想玩，那就别怪她不配合。
苏晚晚拉过被子，蒙头躺下。
窗外，夜色深沉，风把树叶子吹得沙沙响。这看似平静的老宅里，好像正有一张看不见的网，慢慢张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