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晚上,外头下着小雨,淅沥沥地打在窗户玻璃上,听着挺催眠。
苏晚晚没睡,也没在那张舒服的大床上躺着。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突然想收拾屋子。不是那种叫保洁阿姨来的大扫除,是自己动手,把衣柜最顶上那个落了灰的储物箱给翻了出来。
这箱子是原主苏婉儿留下的。
之前她刚穿过来那会儿,光顾着害怕和想跑路,看见这箱子都觉得烫手,恨不得连箱子带锁一起扔出去。后来日子过得顺了,忙得脚不沾地,也没那个闲工夫去搭理这些陈年旧账。
今儿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司辰那事儿闹的,她心里有点乱,总觉得自己得找点什么事儿干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给压下去。
她盘着腿坐在地毯上,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。
大多是些票据、说明书,还有几本没写完的日记本。
苏晚晚随手翻开一本日记,上面用那种花里胡哨的笔迹写着:“今天在会所看见陆总了,他穿黑衬衫真帅,我要去撩他!”
苏晚晚嘴角抽了抽,把日记本合上扔一边。
“这恋爱脑,没救了。”
她摇摇头,继续往下翻。
箱子底压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,看着挺厚实,封口那用那种老式的火漆给封住了,不过时间太久,那火漆裂了个缝。
苏晚晚好奇心起,伸手撕开了封口。
里头是一份保单。
她拿出来展开,借着床头暖黄的灯光,一眼就看见了被保险人的名字:苏婉儿。
这是一份意外险,保额挺高,三百万。
苏晚晚撇了撇嘴。这原主还挺惜命,知道给自己买份保险。她也没多想,视线往下移,落在“受益人”那一栏上。
那一瞬间,她捏着纸的手指僵住了。
受益人那一栏,没填法定继承人,也没填什么苏婉儿那个冷冰冰的家庭成员。
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:
【陆司晏】
字迹是打印的,黑体字,看着特别清楚。
苏晚晚盯着那三个字,愣神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这剧本不对啊。
在她看的那本小说里,苏婉儿就是个标准恶毒女配。这人设就是:死皮赖脸追男主,追不到就下黑手,刷爆男主的卡,给男主下绊子,除了撒泼打滚要钱花,心里没点别的正经事。
这“恶毒女配”的人设里,哪有一条是“自己花钱买保险,死了把钱留给男主”的?
苏晚晚把那份保单翻来覆去地看。
投保日期是三年前。
那时候苏婉儿才刚回国,正是那股子疯劲儿刚冒头的时候。那时候陆司晏对她也是冷脸相待,跟现在没什么两样。
也就是说,这女人在一边被全网黑、一边被人当笑话看、还要厚着脸皮去陆氏大楼堵门的时候,偷偷摸摸干了这么件事。
要是她哪天出门被车撞了,或者出什么意外没了。
这三百万,就会打给陆司晏。
苏晚晚把保单放在膝盖上,靠在床边,心里头那种滋味,有点怪。
她以前一直觉得,苏婉儿对陆司晏那就是个“设定”。书里写了要爱,她就爱;书里写了要作,她就作。那感情就像是一张贴上去的标签,浮在面上,里头是空的。
但这保单不是。
这保单不像是会出现在“恶毒女配”剧本里的东西。这不像是为了讨好,也不像是为了索取。这像是一个人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角落,黑不隆冬的,不敢拿出来给人看,但在那里头,她想过一个问题:
“如果我不在了,他怎么办?”
虽然陆司晏有钱,不缺这三百万。但这份心思,它不是钱的事儿。
这女人,以前看着是个疯婆子,做事不计后果,恨不得拿个喇叭在陆司晏耳边喊“我爱你”。
结果真把心里话藏得最深的,也是她。
苏晚晚叹了口气。
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有点浅薄了。
她觉得自己是穿书的,是开了天眼的,觉得自己比原主聪明,比原主活得通透。她看着那些“恶毒女配”的标签,心里头是带着点优越感的,觉得这人就是个纸片人,是个笑话。
但现在看来,这纸片人也是有血有肉的。
她在被剧情推着做那些错事的时候,在被所有人厌弃的时候,也做过一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小事。
苏晚晚想起刚穿过来那天,陆司晏那冷冰冰的眼神,还有那张七百三十万的欠条。
那确实是原主欠下的债。
但这债之外,还有这么一张薄薄的纸。
“咚咚。”
敲门声忽然响了。
苏晚晚手一抖,赶紧把那份保单重新塞回文件袋里,顺手塞进了枕头底下。
“进。”
门开了,老周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口,上面是一杯热牛奶,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。
“小姐,还没睡呢?”
老周看见屋里乱糟糟的一地东西,也没多问,只是笑着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“陆总说看见你屋里灯还亮着,让我送点吃的上来。他也刚忙完,在楼下喝茶呢。”
苏晚晚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,心里稍微暖了点。
“知道了,周叔。你也早点歇着。”
“哎,那我先下去了。”
老周刚转身要走,苏晚晚忽然喊住了他。
“周叔。”
“哎,小姐您说。”
老周转过身,一脸和气。
苏晚晚指了指那一地的狼藉,装作漫不经心地问:“这箱子里以前那些东西……那个苏婉儿,以前很宝贝这些?”
老周看了一眼那个敞开的箱子,眼神里多了点复杂。
“那是。以前那位小姐啊,看着咋咋呼呼的,其实心思重。这箱子是她刚搬进来那会儿就带来的,一直锁着,谁也不让碰。有一回落了灰,我让人擦擦,她还发了好大的火。”
老周摇了摇头,“其实啊,以前那位小姐,也不是坏人。就是……就是太想让人在意她了。有些东西,她藏着掖着,那是怕人看轻了她。”
苏晚晚听着这话,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“怕人看轻了?”
“是啊。谁不想被人好好待见呢?只是那时候陆总忙,也没那个心思去琢磨这些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,“小姐,您是个明白人。有些事,过去了就过去了。但这箱子里的东西,既然您留着,那也是个念想。”
说完,老周微微鞠了一躬,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屋里又剩下了苏晚晚一个人。
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文件袋,重新打开。
看着那一排黑体字,她没再觉得那是笑话了。
她把这文件袋重新折好,仔细地抚平了边角。
她没打算把这保单销毁,也没打算拿给陆司晏看。
这事儿,烂在她肚子里就行。
这是苏婉儿的秘密,也是苏婉儿那短短二十多年里,唯一一点没被“恶毒”二字盖住的光亮。
苏晚晚站起身,把那个文件袋重新放回了箱底,压在了最下面。
“我替你收着。”
她低声说了一句。
这七百三十万的债她认了,那三百万的心思,她也接了。
从今儿个起,她不再是那个在书外看笑话的苏晚晚了。她接手的不仅仅是这身体,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留下的一地鸡毛和那点子真心。
苏晚晚把箱子推回床底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她端起那杯热牛奶,喝了一口。
热的,甜的,挺顺喉。
“睡觉。”
她把灯一关,钻进了被窝。
窗外那雨也不下了,月亮从云层后头钻了出来,照得那花园里的玫瑰花架白惨惨的。
这一夜,没再做怪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