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这日头有些毒,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钻,把卧室那层薄纱都照透了。
苏晚晚是被饿醒的。
她翻了个身,伸手在旁边摸了一把,空的。那位置早就凉透了,显然是人走了有一阵子了。
她也不急着起,就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,直到肚子那股子饿劲儿实在压不住了,才踢腾着两腿下了床。也没洗脸,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,趿拉着那双棉拖,迷迷瞪瞪地推开了卧室门。
楼下客厅里静悄悄的。
只有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个人。
陆司晏穿着身灰色的居家服,那料子看着就软乎,他手里捧着本厚硬壳书,腿上架着个那种看书专用的木质托架,正翻页呢。
听见动静,他连头都没抬,只是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苏晚晚揉了揉眼睛,那股子刚醒的迷糊劲儿还没散,“几点了?”
“十一点半。”
陆司晏翻了一页书,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苏晚晚吓了一跳,瞬间清醒了。
“这么晚了?你怎么不叫我?”
“难得周末。”
陆司晏视线还在书上,“想让你多睡会儿。反正也没什么事儿。”
苏晚晚走到沙发对面,把那人形抱枕往地上一扔,整个人窝进了另一张单人沙发里。她看了一眼陆司晏手里的书,那是本讲宏观经济的大部头,看着就让人头秃。
“你看这玩意儿不累吗?”
她嘟囔了一句,顺手从茶几下的格子里抽了本时尚杂志。
“习惯了。”
陆司晏说得很淡。
这一上午,两个人就这么窝在客厅里。
一个看宏观经济,一个翻时尚八卦。
客厅里只有翻书的声音,偶尔还有窗外几声没精打采的鸟叫。
苏晚晚看着看着,那眼皮子又开始打架。但这回没睡实,就是那种半梦半醒的迷瞪。她也不说话,陆司晏也不说话。
这种沉默不尴尬。
以前苏晚晚总觉得,两个人在一起要是没话说,那得多难受啊。后来才明白,真到了那个份上,各干各的,谁也不搭理谁,这才是自在。
不用绞尽脑汁找话题,不用担心冷场,甚至连那股子“我在你旁边”的感觉都不用刻意去维持。
就像两块拼图,拼上了,也就那样了。
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。
陆司晏合上了书,把那木托架往旁边一挪,站起身。
“饿了没?”
苏晚晚把杂志盖在脸上,有气无力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前胸贴后背了。”
“等着。”
陆司晏转身去了厨房。
没一会儿,厨房里传来了水开的声音,还有那种切葱花利落的“笃笃”声。
苏晚晚把脸上的杂志拿下来,侧头看过去。
隔着半开的推拉门,能看见陆司晏那背影。他正弯着腰在灶台前忙活,一只手撑着台面,另一只手拿着长筷在锅里搅动。
那动作挺熟练,不像是个平时只管签字的老板,倒像是个惯常下厨的居家男人。
没一会儿,两碗面端上来了。
简单。
清汤面,上面卧着个荷包蛋,撒了把葱花,还淋了几滴香油。味儿挺冲,但那是那种让人流口水的香。
“没买菜?”
苏晚晚拿筷子戳破了那个蛋黄,黄澄澄的油流出来,混进汤里。
“老周回老家看孙子去了,昨天走的。”
陆司晏把筷子递给她,“冰箱里就剩挂面和鸡蛋。凑合吃。”
“这哪是凑合。”
苏晚晚吸溜了一口面条,烫得直吸气,“这叫陆氏私房面。外面那些大厨做的还不一定有这味儿呢。”
陆司晏没接茬,只是低头吃面。
但他嘴角那笑意,没藏住。
吃完饭,苏晚晚挺自觉地收拾碗筷。
“放着我来。”
陆司晏伸手要接。
“得了吧。”
苏晚晚躲开他的手,把碗叠在一起,“面是你下的,碗我洗。这叫公平交易。”
她端着碗进了厨房,拧开水龙头,哗啦啦地洗着。
这种日子,真踏实。
洗完碗,下午那股子困劲儿又上来了。
苏晚晚这回是真睡了。
回房间倒头就着,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。
这一觉睡得沉,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,屋里光线都暗了。那是黄昏特有的那种暖橘色,透着一股子安宁。
她坐起来,发了会儿呆,听见阳台那边有动静。
推门出去。
陆司晏正站在阳台的栏杆旁,背对着她,手里拿着手机正在通话。
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在说什么,只能听见那种低沉的嗓音混在风里。
“……那个项目先放放。”
“不用急,周一再说。”
“我现在没空。”
苏晚晚站在推拉门边,没出声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。这男人平时在公司雷厉风行的,这会儿为了不吵醒她,连讲个电话都跟做贼似的,压着嗓子,还特意跑到风口上站着。
她没打扰他,悄没声地退了回来。
等陆司晏打完电话回来,苏晚晚已经换好了鞋。
“醒了?”
陆司晏把手机往兜里一揣,“再睡会?”
“不睡了,睡多了头疼。”
苏晚晚拿起玄关柜上的钥匙,“出去走走?憋家里一天了,得放放风。”
“行。”
陆司晏也没问去哪,拿了件外套披上,跟在她后头出了门。
这傍晚的风挺凉快。
两人也没开车,就顺着老宅门口那条林荫道慢慢溜达。
路边有不少人,有推着婴儿车遛弯的老头老太太,也有牵着狗跑的小年轻。这地方的烟火气跟那大别墅里的冷清劲儿截然不同。
苏晚晚走累了,就放慢步子。
陆司晏也就跟着慢下来。
两人全程没话。
走了大概有两公里,前面是个小公园的入口。
路边有个推着自行车卖糖葫芦的小贩。那玻璃罐子里插着红彤彤的糖葫芦,看着就喜庆。
“诶,等等。”
苏晚晚忽然停下脚,盯着那罐子看。
陆司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想吃?”
“有点。”
苏晚晚摸了摸口袋,“没带钱……手机也没拿。”
她刚才出门急,光顾着换鞋了,手机还在客厅沙发上躺着呢。
陆司晏没说话,走到那小贩跟前。
“拿一串。”
他掏出手机,对着那个有点褪色的二维码扫了一下。
“滴”的一声响。
“两块。”
小贩乐呵呵地把最长的那串递了出来。
陆司晏接过来,递给苏晚晚。
“拿着。”
苏晚晚看着那串糖葫芦,有点乐。
“陆总,您这一单生意做得,两块钱,还得扫码。”
“那也没见你付钱。”
陆司晏瞥了她一眼,“记账上。”
苏晚晚咬了一口那山楂,外头的糖衣脆生生的,里面的山楂面面的,酸味儿直冲脑门。
“记记记,都算那七百三十万里头。”
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。
两人就这么慢慢往回走。
路灯亮起来了,昏黄的一盏盏亮过去,把影子拉得挺长。
全程没有一句“我爱你”,也没有什么“你真好”,甚至连句正经的谢谢都没有。
就是走路,吃糖葫芦。
但苏晚晚觉得,这大概是她过得最舒服的一个周末。
没有那欠债的压力压在头顶,没有那些复杂的剧情推着走,也没有那个“恶毒女配”的标签在后面追。
就是过日子。
回到了家。
一进门,那股子熟悉的冷清感又扑面而来,但这回没觉得冷,就觉得是回家了。
苏晚晚把剩下的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,把那根光秃秃的竹签扔进垃圾桶。
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舒了口气。
陆司晏脱了外套,扔在椅背上,转头看她: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看看冰箱还有没有别的。”
“随便吧。”
苏晚晚靠在沙发背上,看着他在那里翻那个并不充实的冰箱。
“今天挺好的。”
她忽然说了一句。
陆司晏动作顿了一下,手里还拿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速冻饺子。
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
他点了点头,那眼神挺软,“是挺好的。”
然后他晃了晃手里的饺子,“晚上吃这个?水饺。”
“行。”
苏晚晚笑了,“这次我煮。”
陆司晏没反驳,把饺子往她手里一递。
“看着火,别煮破了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苏晚晚接过饺子,进了厨房。
厨房里那灯光亮起来,照得那包速冻饺子上凝结的白霜都在反光。
这日子,虽然平淡,但它是个实实在在的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