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时候,老周炖了排骨,又炒了个清口的芦笋,味道挺香。
平时陆司晏的胃口也就是那样,不算大,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——拿着双筷子,就在那碗边上挑了两下,夹了块芦笋放进嘴里,嚼得有一搭没一搭的。
那一碗饭,动了一小半,就再也不动了。
苏晚晚坐在他对面,嘴里嚼着排骨,眼神却没离开过他的脸。
这人眉头微皱,那褶子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但他拿筷子的手,大拇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按了一下。
这是心烦,或者是疼的表现。
“今天的排骨不合胃口?”
苏晚晚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陆司晏抬头,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挺平静,像是没事人一样。
“没有。挺好。”
他说着,放下筷子,拿过餐巾纸擦了擦嘴,“吃饱了。你们慢慢吃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,那动作稍微慢了半拍,像是压着点什么劲儿。然后转身出了餐厅,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走,过了一会儿,二楼书房的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了。
老周收拾桌子的时候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先生今儿个是怎么了?这排骨是他特意让我买的。”
苏晚晚看着那剩下的大半碗饭,心里有了底。
“周叔,家里有蜂蜜吗?”
“有啊,前两天刚买的槐花蜜。”
“给我拿点。”
苏晚晚起身去了厨房。
她找个玻璃杯,接了半杯温水。
这水温她试了试,手背贴着杯壁,有点温乎气,但不烫。太烫了会把蜂蜜那点活性给杀没了,太凉了那股子甜味散不开,喝着拉嗓子。
她兑了两勺蜂蜜,拿勺子搅了搅,那水立马成了淡淡的琥珀色。
端着杯子,苏晚晚上了楼。
站在书房门口,她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咚咚。”
里面没动静。
“咚咚。”
这回有了回应,“进。”
苏晚晚推门进去。
书房里没开大灯,只开了桌上的台灯。陆司晏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,手里拿着份文件,但那眼神是虚的,明显没看进去。
他的一只手搭在桌面上,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沿。
苏晚晚走过去,把那杯蜂蜜水往他手边一放。
“咕咚”一声轻响。
陆司晏视线从文件上挪开,落在那个玻璃杯上,又顺着杯子往上看,最后停在苏晚晚脸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水。”
苏晚晚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,双手抱胸,看着他,“你是不是胃不舒服?”
陆司晏没马上接话。他似乎想皱眉,但又忍住了,最后只是嘴角动了动,算是承认了。
“有一点。”
他说得挺轻描淡写,“老毛病。没多大点事。”
“没多大点事你晚饭也不吃?”
苏晚晚没给他好脸,“刚才在楼下装什么没事人呢。老周还以为他排骨做坏了。”
陆司晏看了她一眼,没反驳。
他伸手端起那杯蜂蜜水。
水温正好,握在手里挺舒服。他低头喝了一口,那股子清甜顺着嗓子眼流下去,那股子暖意立马在胃里散开了。
原本那绞着疼劲儿,稍微缓了那么一点。
“喝完。”
苏晚晚看着他,“这蜂蜜养胃,你别给我剩。”
陆司晏嘴角那点笑意终于没藏住。
“行。听你的。”
他仰起头,两口就把那杯水给干了。动作挺爽快,半点平时那慢条斯理的劲儿都没了。
把空杯子放回桌上,他看了看苏晚晚。
“行了,我没事。你早点休息去。”
“我看着你喝完我就走。”
苏晚晚站起身,拿起那个空杯子,“今晚别熬夜了。再熬这胃还得疼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陆司晏重新拿起文件,但他没看,目光一直落在苏晚晚的背影上。
苏晚晚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。
“对了。”
她没回头,“以后胃疼就直说。家里有药没?没药我让人去买。”
“有药。”
陆司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有点哑,“在抽屉里。我一会自己吃。”
苏晚晚“嗯”了一声,拉开门出去了。
门合上的时候,发出很轻的一声“咔哒”。
陆司晏听着那脚步声走远,把手里的文件扔回桌上。他伸手拉开那个抽屉,里头确实有药,但他没拿。
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手不自觉地按着胃部。
胃里那股疼劲儿散了不少,但这心里头,却有点烫。
这女人,平时看着咋咋呼呼的,关键时刻,心比谁都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周一,又是那个兵荒马乱的时候。
苏晚晚一到公司,那出版部的门还没进,就被一堆事儿给围上了。新书的封面要定稿,那个新人作者又要改稿子,还有发行部的那个王总一直催着要营销方案。
她把包往桌上一扔,一边开电脑一边叹气。
这日子,没法过了。
“咕咚。”
她把电脑包往旁边的椅子上放,结果手感不对。
包下面压着个东西。
苏晚晚伸手一摸。
是个纸袋子。
那是楼下那家经常排队的高档奶茶店的外卖袋子。那奶茶平时火得要命,一杯得排半小时。
她把袋子拿过来,打开一看。
里头是一杯温热的奶茶,七分糖,去冰,是她最喜欢的那款。
奶茶杯壁上贴着张黄色的便条。
那便条上的字迹挺眼熟,苍劲有力,看着就养眼。
【胃已经好了。】
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:【这一杯不甜,凑合喝。】
苏晚晚看着那张便条,忍不住笑了。
这男人,嘴是真硬。
胃好了还特意买奶茶送过来?这不就是变着法子说谢谢么。
她拿起那杯奶茶,吸管插进去,吸了一口。
嗯?
怎么是温的?
苏晚晚愣了一下。这奶茶店平时不都是给冰块吗?
她忽然反应过来了。
昨晚她说他胃不好,不能喝凉的。
今儿个这奶茶,估计是他特意让人买的,或者是特意嘱咐了去冰温热。
苏晚晚捏着那杯温热的奶茶,那股子暖意顺着指尖传到了心里。
“行。”
她低声说了一句,嘴角翘得老高。
“算你有良心。”
她把那张便条揭下来,顺手贴在了电脑屏幕的边框上。
那一整天,苏晚晚盯着屏幕改稿子的时候,只要一抬头,就能看见那张黄色的便利贴。
就像是有个人在那儿无声地说着:我在呢。
这工作再忙再累,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