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苏晚晚一进陆氏大楼就觉得后脊梁骨有点凉。
平时这大楼里那是人来人往，大家走路都带风，但这会儿，她总觉得那些前台小妹、路过的职员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。
她也没多想，心想可能是自己昨天跟陆司辰聊得太晚，没睡好，产生幻觉了。
到了顶层办公区，她刚把包放下，正准备去倒杯水醒醒神，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那是陆司晏的皮鞋声，沉稳，有力，节奏感强。
平时这会儿，陆司晏路过她这工位附近，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慢半拍，有时候还会停下来，倚着门框，似笑非笑地问她一句“今天那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”，或者扔下一句“中午别乱跑，跟我吃饭”。
苏晚晚理了理衣领，站直了身子，等着那脚步声靠近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就在她以为那脚步会像往常一样慢下来的时候，那声音却像是在赶时间一样，“嗒嗒嗒”地径直从她门口过去了。
连个停顿都没有。
那股子风带进来的冷气，把苏晚晚给吹得一愣。
“这……”
她看着那道挺拔却显得有些冷硬的背影消失在总裁办那扇红木门后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男人今天吃错药了？
还是生理期到了心情不好？
苏晚晚心里犯嘀咕，但也不好追过去问。毕竟是在公司，大早上的，跑去质问老板为什么不理自己，这像什么话。
一上午，苏晚晚都坐立难安。
那份审了一半的稿子，看了三遍还没翻页。她看了眼时间，快十二点了。
“算了，还是去问问吧。”
苏晚晚拿起桌上的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，那是昨天就该送进去的审批单，正好是个借口。
她走到总裁办门口，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
里头的声音很沉，听着就没什么温度。
苏晚晚推门进去。
陆司晏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份文件，正对着那纸面发呆。听见动静，他也没抬头，只是翻了一页纸。
“有什么事？”
苏晚晚走到桌前，把那份审批单放下。
“陆总，这份采购单您看一下。”
陆司晏没伸手去拿。
他就那么盯着那文件，那眼神聚焦点根本不在纸上。苏晚晚站在那儿，看着他那只修长的手搭在桌沿上，指节泛着点白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
那页文件还是没翻过去。
这气氛太不对劲了。
苏晚晚不是傻子，这哪里是在看文件，这分明是在等人说话，或者是在生闷气。
她吸了口气，决定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陆司晏。”
她叫了他的名字，而不是陆总，“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？”
陆司晏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那一瞬间，苏晚晚被他的眼神给震住了。
那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审视，也不是那种带着点戏谑的笑意。那双黑眸里，藏着一种很深、很压抑的情绪。
那是失望。
甚至带着点……受伤。
“你昨天去见陆司辰了。”
他开口了，声音很平，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苏晚晚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。
她愣住了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。她没告诉他，不是想瞒，是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陆司辰说的那些“另一个世界”、“觉醒者”的鬼话。这事儿太大了，她得先理理顺。
但现在被他这么直白地揭穿，她那张嘴里的话全被堵回去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，算是默认了。
陆司晏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他让司机在我面前说漏嘴了。”
陆司晏身子往后一靠，椅背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，“今天早上我的司机请假了，临时用了陆司辰那边的车。那司机是个新来的，不懂规矩，路上跟我闲聊，说昨天下午在老街咖啡馆看见苏总监了，正跟二少爷聊得开心。”
苏晚晚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陆司辰。
那个老狐狸。
他这是故意的。
他是故意让司机“不小心”说出来的。这就是他在咖啡馆里那种“合作”态度之后的第一招——制造裂痕。
他在告诉她：你看，你不是想隐瞒吗？我就让你瞒不住。
他在告诉陆司晏：你看，她有事瞒着你，她根本不信你。
苏晚晚心里沉了一下，像是坠了块铅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她试图解释，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陆司晏打断了她，身子前倾，那双眼睛紧紧锁着她，“只是去喝杯咖啡？只是叙叙旧？苏晚晚，你知道陆司辰是什么人，你也知道他针对陆氏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那个眼神更痛了。
“你去见他，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苏晚晚张了张嘴。
怎么解释？
说她是因为陆司辰那句“另一个世界的人”才去的？说陆司辰想找她合作离开这个世界？说她是怕陆司晏听了这些疯话会把她当神经病？
还是说，她其实心里那点小九宫格，是怕陆司晏觉得她始终是个外人，始终想着跑路？
太多理由了，堵在嗓子眼，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。”
这是她最终憋出来的一句话，干巴巴的，毫无说服力。
陆司晏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那种眼神，从一开始的受伤，慢慢转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冷寂。
“没想好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，“还是觉得，我不配知道？”
“不是。”
苏晚晚急了，上前一步，“陆司晏，这事儿很复杂……”
“那就简单点说。”
陆司晏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被带得撞在后面的柜子上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他双手撑在桌面上，盯着苏晚晚，“你就告诉我一点——他有没有威胁你？有没有为难你？”
苏晚晚愣愣地看着他。
这男人，这会儿居然还在关心这个。
“没有。”
她摇摇头，“他只是……想谈谈。”
“谈谈。”
陆司晏冷笑了一声，“陆司辰这种人，没事找你谈什么？苏晚晚，我以为我们之间，至少是有信任的。”
这句话像个石头，狠狠砸在苏晚晚心上。
信任。
她确实没做到。
她鬼迷心窍地想要自己去解决那个“穿越者”的隐患，想要自己去掌控局面，结果反而落入了陆司辰的圈套，把自己和陆司晏之间那点建立起来的默契，给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办公室里彻底静下来了。
那种沉默像是一堵墙，冰冷、坚硬，立在他们两个人中间。
谁也没再说话。
苏晚晚看着自己的鞋尖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陆司晏站在那儿，呼吸有些重。
过了许久，他才坐回去，重新拿起那份根本没看进去的文件。
“出去吧。”
他没抬头，“把门带上。”
苏晚晚站在原地，动了两下嘴唇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“好。”
她转过身，僵硬地走到门口。
拉开门的那一刻，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，轻得像是错觉。
“晚晚。”
他叫了她一声。
苏晚晚停下脚步，没回头。
“下次……别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事。”
那声音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苏晚晚鼻子一酸，眼眶有点热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低声应了一句，快步走出了办公室，把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关上。
门合上的那一瞬间，她靠在墙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这算什么事儿啊。
这陆司辰，还没怎么动手，这一招“离间计”，就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了。
而办公室里。
陆司晏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手里的文件已经被捏出了褶皱。
他松开手，把那份文件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。
那是她刚刚送进来的采购单。
上面全是被揉皱的痕迹，就像他现在的心情。
陆司辰。
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，眼神沉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你最好别动她。
否则，这陆氏的股份，我一分都不会给你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