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战这玩意儿,比热战还熬人。
头一天,苏晚晚觉得还能忍,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,没打招呼就去见了对家。第二天,她就开始坐立难安,看着那个进进出出的总裁办大门,心里像长了草。到了第三天,这草长得把心都堵死了。
一上午,出版部那边送来的稿子她连翻都没翻,就摆在桌上落灰。
助理小赵进来倒茶,都不敢大声喘气,生怕触了这位总监的霉头。苏晚晚盯着那杯茶叶在水里打旋儿,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。
“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
苏晚晚猛地把笔往桌上一拍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小赵吓得手一抖,差点把暖壶砸了:“苏、苏总监?那我再去给您换杯……”
“不喝了。”
苏晚晚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一声响。她扯了扯有些皱的衣摆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总监办,“我去趟楼上。”
楼上,总裁办。
这三天,总裁办那扇红木门跟焊死了似的,陆司晏没下来过,也没让人传过一句话。苏晚晚走到门口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胸口那股子闷气更重了。
不管了。
死就死吧。
她伸手推门。
这是她穿书以来,干的最为硬气的一件事——直接闯关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门被推开得有点急,撞在墙上的门吸上,动静不小。
办公室里,陆司晏正握着话筒,眉头微蹙,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棘手的公事。听见这动静,他视线从文件上移开,抬头看向门口。
看见是苏晚晚,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,但也仅仅是一瞬。
他没说话,只是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了句:“稍等。”
然后,他伸手捂住了话筒,看着站在门口喘气有些急的苏晚晚。那眼神挺平静,看不出是怒是喜,就像在看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。
“有事?”
他问,声音有点哑。
苏晚晚没动,她站在那儿,手还搭在门把手上。
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心一横,“现在。就现在。”
陆司晏看着她那副要把自己吃了的架势,沉默了两秒。他松开捂着话筒的手,对着那边说道:“这事先这样,晚点再联系我。”
说完,他挂断了电话。
电话挂断的“嘟”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陆司晏把手里的文件一合,随手扔在桌角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交叉放在身前。
“你说。”
他看着她,“我听着。”
苏晚晚走过去,几步路走得挺决绝。她站在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沿上,直视着陆司晏的眼睛。
这男人,眼窝有点深,平时看着冷冰冰的,这时候也看不出个喜怒哀乐。
“那天我去见陆司辰,不是去闲聊。”
苏晚晚开口了,语速挺快,“他给我留了名片,说有些话只能跟我说。我去了,因为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陆司晏没打断她,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他说了一些……很荒唐的话。”
苏晚晚咬了咬牙,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。这话怎么说都显得自己像个神经病,但她还是决定赌一把。
“他说这个世界有些地方不对劲。他说有些人、有些事,会在某种时刻‘重置’。就像……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。”
她盯着陆司晏的反应,“他说,他能看出来,我不是这里的人。”
陆司晏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双黑眸里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,但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。
“然后呢?”
他问,声音很稳,“你怎么回他的?”
“我没回他。”
苏晚晚咽了口唾沫,“但我现在想回你。”
她站直了身子,不再撑着桌子,双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侧。这姿势有点像是在等待宣判。
“陆司晏,如果我说,陆司辰说的是真的呢?”
苏晚晚的声音有点抖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如果我说,我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呢?如果我告诉你,这所有的剧情、所有的人,对我来说都是……都是不一样的存在呢?”
话说出口了。
苏晚晚觉得心跳都要停了。
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会发生的后果。
陆司晏可能会皱眉,问她是不是发烧了。可能会冷笑,问她是不是疯了。甚至可能会直接叫保安把她轰出去,或者送去精神科。
毕竟,这种话,换谁听谁都得懵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
苏晚晚看着陆司晏,等着他开口质问,等着他那种审视的眼神,等着那些怀疑的句子砸在她脸上。
她甚至连解释的草稿都打好了。
她准备告诉他,虽然听起来很扯,但这是真的。她准备告诉他,如果他想验证,可以试着去查查以前苏婉儿做过的事,是不是都像变了个人。
可是,陆司晏什么都没问。
他坐在那里,看着苏晚晚,眼神里的那种冷意慢慢散了,变成了一种苏晚晚看不懂的深邃。
那是一种无条件的、近乎盲目的笃定。
过了大概半分钟。
就在苏晚晚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的时候,陆司晏动了。
他站起身,绕过宽大的办公桌,走到苏晚晚面前。
他站得很近,近到苏晚晚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冷冽的香水味。
“你是想问我信不信?”
陆司晏低头看着她,声音很轻,却很有力。
苏晚晚抬头看他,嘴唇动了动:“……你不觉得我是疯子?”
“疯子没你这么理性。”
陆司晏伸手,把她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,动作自然得就像这是个做过无数次的习惯,“你会来告诉我,就说明你自己信了。你自己信的事,我没理由不信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苏晚晚急了,“这不符合逻辑。你不问问我为什么?不问问我怎么来的?不问问我是谁?”
“你是苏晚晚。”
陆司晏打断了她,语气笃定,“出版部的总监,我的秘书,也是……跟我订了婚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让苏晚晚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。
“你说,我信。”
苏晚晚愣在原地。
脑子里那些准备好的一千种解释、一万种证据,瞬间全都没了用武之地。
这就像是一个人费尽心思准备了一场宏大的辩论赛,结果对方直接弃权,还把奖杯捧到了你面前。
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逻辑。
就因为是你说的。
苏晚晚只觉得鼻子一酸,那股子从冷战开始就压在心头的委屈,这会儿全化成了热气涌上来。她吸了吸鼻子,没忍住,眼圈红了。
“你就不能多问两句?”
她带点哭腔地抱怨了一句,“这太草率了。”
“问什么?”
陆司晏伸手拿起她放在桌角的水杯,倒了杯温水递给她,“问你在这个世界快不快乐?问你要不要回去?”
他把水杯塞进她手里,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,温热。
“那些是以后的事。现在的重点是,你说你属于另一个世界,我信。”
苏晚晚捧着水杯,低头喝了一口,把眼泪给憋回去。
这男人,怎么能这样呢。
明明可以趁机审问她,趁机拿捏她,甚至趁机把那个“七百三十万”的债再翻出来压她一头。可他偏偏选了个最笨的法子——无脑信。
“陆司晏。”
苏晚晚吸了吸鼻子,抬头看他,“你不怕我是陆司辰派来的卧底?不怕我在给你下套?”
“你如果要害我,那天在咖啡馆就该答应他。”
陆司晏转过身,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,重新拿起那份被他扔下的文件,“还有,陆司辰那种人,编不出这种谎。他太聪明,聪明到不屑于用这种荒唐的理由来骗人。”
他翻了一页文件,视线落在纸上,嘴上却补了一句:
“除非,这理由是真的。”
苏晚晚站在那儿,看着他又恢复了那副工作狂的模样,心里那堵墙彻底塌了。
她把水杯放下,没再说什么煽情的话。
这男人既然敢接这个盘,她就不能让他输。
“行了,没事了。”
苏晚晚擦了擦眼角,“你忙吧。”
她转身准备走。
“晚晚。”
陆司晏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。
苏晚晚停下脚步,回头。
陆司晏没抬头,手里的笔在纸上划拉了一下,签了个名。
“以后这种事,别让我等三天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沉沉,“以后想说什么,直接进来说。这屋子里,没有别人。”
苏晚晚笑了。
这次是真笑了,眉眼都弯了起来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合上的时候,她看见陆司晏又拿起了电话,拨了个号出去。
“查一下陆司辰最近所有的行程。还有,把那个司机给我开了。”
苏晚晚站在走廊里,听着里头传来的冷硬的命令声,脚步轻快地往电梯口走去。
这冷战,结束得挺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