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滑开，苏晚晚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迈步走了出来。
这还是往常那个点，往常那个楼层，但今天的气压好像有点不太一样。
前台的打卡机旁边站着个小妹，平时这会儿正忙着低头补妆或者偷偷刷手机，今儿个却跟个站岗的哨兵似的，脊背挺得笔直。苏晚晚刚一露头，那小妹“刷”地一下站起来，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桌角那摞宣传册给扫到地上去。
“苏总监早上好！”
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，把路过的保洁阿姨都吓得拖把头一抖。
苏晚晚脚步一顿，看了她一眼：“嗓门这么大，喝早茶了？”
前台小妹脸腾地一下红了，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，眼神却死死黏在苏晚晚脸上，那是一种混合了崇拜、兴奋以及无数小问号的复杂眼神。那模样就像是在说：天哪真的是她，她居然真的是老板娘！
“没没没，苏总监早，您忙，您先忙！”小妹结结巴巴地让开路，那个“您”字咬得格外重，甚至带了几分谄媚的弯腰动作。
苏晚晚有些好笑，拎着包往办公室走。
看来昨晚陆司晏那一嗓子“我女朋友”，威力比预想中还要大。这还没过十二个小时呢，整个陆氏大楼的八卦之火，估计已经能把楼顶给烧穿了。
刚推开办公室的门，桌上的内线电话就狂闪个不停。
苏晚晚把包挂好，坐下，顺手划开手机屏幕。
好家伙，未读消息的红点直接把图标盖住了。
点开企业微信，全是加急的私聊窗口。
市场部的老赵，平时也就是个点头之交，这会儿发来一长串表情包，全是那种恭喜恭喜、撒花的图，最后配上一句：“苏总监，恭喜啊！我就说陆总怎么可能在外面找别人，您这才是正宫娘娘……啊呸，正牌女友的气场，咱们都服气！”
这措辞，看着油腻，但话里话外全是试探和巴结。
再看财务部那个出了名难搞的王大姐，平时报销单稍微贴歪一点都能给你退回来三次，这会儿也发来一条语音。
苏晚晚点开一听，那头是王大姐标志性的大嗓门：“晚晚啊，我就知道你跟陆总有戏！上次我看你从他办公室出来脸红红的，那时候我就跟旁边人说了，这两人绝对不正常！你看吧，还是我有眼光！改天请我吃饭啊！”
苏晚晚无奈地扶额，把手机扔回桌上。
这哪是祝福，分明是一场全公司范围的“认主归宗”大会。以前那些个还要揣测她是不是靠潜规则上位的流言，在一声“女朋友”面前，瞬间就被拍成了渣。
“咚咚咚。”
门被敲响，顾小雨抱着一摞文件像个兔子一样窜进来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老大！总监！苏姐！”顾小雨把文件往桌上一放，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凑过来，“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你老板娘了？天哪，今早食堂都在传，说陆总为了你把赵总直接吓尿了裤子，真的假的？”
苏晚晚瞪了她一眼，拿起笔签字：“文件放这就行。那是谣言，赵总只是吓跑了，裤子还是干爽的。”
“哎呀，重点不是裤子！”顾小雨激动得手舞足蹈，“重点是陆总那个态度！太霸气了！我今早一来，看到大家看你的眼神都变了，以前那种阴阳怪气全没了，现在全是羡慕嫉妒恨，但还得陪着笑脸。爽！太爽了！”
苏晚晚停下笔，抬头看着这傻丫头：“行了，气氛组任务完成，出去干活。再八卦扣你奖金。”
顾小雨吐了吐舌头，抱着手臂做了一个鬼脸，哼着小曲儿出去了。
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苏晚晚签完字，觉得有点口渴，拿起杯子起身去茶水间。
茶水间在走廊尽头，这会儿正是上班的点，里面空荡荡的。苏晚晚接了半杯温水，正准备转身走人，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压得很低的窃窃私语。
“哎，你看见昨晚那个朋友圈截图没？是行政部小刘发的，她说她在现场，陆总当时那个脸色，冷得跟冰块似的，直接把那个富商的酒杯给夺了。”
“看了看了！我要是苏总监，我当场就晕过去！陆总那颜值，那身家，还这么护短，谁能顶得住啊？”
“而且那个语气——‘她是我女朋友’，啧啧啧，我也就只有在梦里能被这么叫一声了。”
“哎呀，别做梦了。不过说真的，苏总监确实有点东西，以前我还觉得她也就是个花瓶，现在看人家这手段，那叫正大光明。你看着吧，以后咱们公司谁还敢给她脸色看？”
两个实习生的声音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那种梦幻和感叹，伴着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传出来。
苏晚晚端着水杯，站在那排自动贩卖机的后面，正好是个视线死角。
她没动，也没出声。
要是换做以前，她大概会直接走出去，用行动打断这些八卦，或者摆出一副总监的架子训两句。但此刻，她站在阴影里，听着外面那些毫无恶意的羡慕和感叹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。
那种感觉，怎么说呢，就像是吃了一颗没剥纸的糖，有点粘牙，但确实是甜的。
直到那两个实习生拿着咖啡嘻嘻哈哈地走远，苏晚晚才从角落里走出来。
她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，倒映着自己稍微有点发红的耳根。
这陆司晏，还真是搞了个大动静。
回到办公室，苏晚晚坐在皮椅上转了个圈，视线落在桌面的手机上。
她犹豫了两秒，还是拿起手机，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。
那个头像是一张极简风格的风景照，冷冷清清的。
她手指在屏幕上敲打，删删减减，最后发出一句话：
“你在酒会上说的那句话——全公司都知道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，顶部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”闪都没闪一下。
苏晚晚把手机扔到一边，拿起一份文件开始看，但上面的字好像都在跳舞，一行行根本看不进去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陆司晏回过来了，只有简短的四个字：
“知道什么？”
苏晚晚看着这四个字，差点气笑。这男人，装傻还是真傻？
她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，打了一行字：“你故意的吧？现在大家都把我当老板娘看了，我以后怎么开展工作？”
想了想，又删了。
总觉得这话有点矫情，像是在跟他置气，又像是在撒娇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最后回了几个最平淡的字：
“算了。你忙。”
把手机扣回桌上，苏晚晚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份季度报表上。毛利率、退货率、库存周转……这些枯燥的数字终于把刚才那股子燥热压下去了一点。
办公室里静悄悄的，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。
十分钟后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，这次是那种特有的、长一点的震动——通常是有重要消息。
苏晚晚心里一动，动作比脑子快，一把抓过手机翻开屏幕。
依然是那个冷冰冰的对话框，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包。
陆司晏发来一条：
“我故意的。”
苏晚晚盯着这五个字，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。
后面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：
“省得你每次去茶水间还要听那些人议论你到底是不是靠业绩上位。既然都要议论，不如议论点真的。”
苏晚晚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。
这理由……竟然还挺合理？
她看着屏幕，呼吸有点乱。明明隔着屏幕，隔着几层楼，她却好像能看见陆司晏此刻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，一边批文件，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字的样子。他大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一场全城风雨给定性了。
她想回点什么，比如“那也不用这么高调”，或者“谢谢你替我挡枪”。
但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，最后什么也没打出来。
回什么显得多余了。
苏晚晚咬着下唇，突然觉得自己这副拿着手机傻笑的样子有点丢人。她飞快地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，“啪”地一声扣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她甚至还要伸手按了按，确保自己看不见那个亮起的屏幕。
“行，你厉害。”
她低声嘟囔了一句，重新拿起文件，只是这一次，那双眼睛里的笑意，怎么藏都藏不住，最后只好抬起手，用文件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。
那杯温水放在手边，还在冒着细细的热气，模糊了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