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坐在办公桌前，手指悬在鼠标键上，半天没按下去。
屏幕亮着，光线有些刺眼。
原因不是电脑卡了，也不是系统崩了，而是那个全屏弹出来的屏保。
那是一张照片。照片里两个人挨得很近，背景有点模糊，看样子是在某个酒会或者聚餐的角落。左边那个女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嘴角还沾着点奶油，右边那个男人侧着头，虽然只露出半张脸，但那挺直的鼻梁和抿着的嘴角，怎么看怎么像陆司晏。
更要命的是，这男人的手还搭在她椅背上，那姿态，怎么看怎么暧昧。
苏晚晚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，最后锁定了嫌疑人——顾小雨。
除了那个整天嗷嗷叫着“磕到了”的助理，没人敢动她的电脑，更没人能把这种角度刁钻的照片设成屏保。
“换还是不换？”
苏晚晚盯着屏幕，心里开始拔河。
换了吧，显得心里有鬼，好像承认了这照片有什么见不得人的；不换吧，这玩意儿只要电脑一待机就会弹出来，万一待会儿有人来谈工作，一眼看见这动静，那她这“苏总监”的形象还要不要了？
她咬了咬牙，鼠标箭头移到了“删除”键上。
但下一秒，她又给移回来了。
照片里陆司晏那个眼神，虽然看不全面，但那种专注劲儿，哪怕是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。
“算了。”
苏晚晚手一松，把鼠标往桌上一扔。
反正全公司都知道他俩有一腿，连法务部那帮老头子都开始给她行方便了，还差这一个屏保？
爱咋咋地吧。
她心虚地环顾四周，确定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心理战，这才清了清嗓子，假装若无其事地打开工作文档，开始敲字。
一上午过得飞快。
快到午饭点，苏晚晚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，端起那个已经空了的水杯，起身去茶水间。
茶水间在走廊另一头，这会儿正是大家抢微波炉的时候，人不少。
苏晚晚刚走到门口，脚步就顿住了。
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、背影挺拔得像把尺子的男人，正站在咖啡机前，手里拿着一只白瓷杯，等着那黑色的液体一点点流出来。
陆司晏。
苏晚晚下意识想退出去。
昨晚那三个字还在脑子里转悠呢，这大白天撞上，她总觉得有点没缓过劲儿来。
但脚还没动，陆司晏已经回过头来了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像是背后长了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苏晚晚觉得脸上的温度“蹭”地一下就上去了。
她捏紧了手里的水杯，眼神开始飘忽，一会儿看天花板，一会儿看旁边的饮水机，就是不敢看他的脸。
“来接水？”陆司晏开口了，声音还是那么稳，听不出半点异样。
“啊……对。”苏晚晚赶紧点头，大步走过去，把杯子伸到饮水机下面，“有点渴。”
陆司晏没动，只是把身体稍微侧了侧，给她腾出点位置。
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。
茶水间里还有两个等着热饭的行政部小妹，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，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。
苏晚晚觉得后背发烫，她能感觉到陆司晏的气息就在旁边，那种淡淡的木质香混着咖啡味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那个……”苏晚晚憋了半天，终于憋出一句没营养的话，“你也来接水？”
话一出口，她想抽自己一嘴巴。
人家明明在接咖啡！
陆司晏眼角挑了一下，手里拿着杯子晃了晃，里头黑色的液体荡出一圈圈涟漪。
“嗯，来接咖啡。”
他应得很淡，但那语调怎么听怎么带着点意思。
苏晚晚没敢接话，飞快地接完水，转身就要走：“那你忙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
陆司晏突然在她身后问了一句。
苏晚晚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他。他依旧站在那里，手里端着那杯刚接好的咖啡，神情平静得像是在问“今天天气怎么样”。
“都行。”苏晚晚低头捏着杯子，“只要别是沙拉就行，吃了一周草了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晚晚逃也似的出了茶水间。
回到办公室，她长出了一口气，把脸埋在手心里。那种微妙的感觉怎么形容呢？就像是两人之间有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，虽然通透了，但风吹进来的时候，还是让人忍不住打个激灵。
午休时间，苏晚晚实在困得不行。
昨晚为了那个“我爱你”，她在床上翻烙饼翻到后半夜，这会儿眼皮子直打架。
她把门关上，趴在桌子上，准备眯一会儿。
办公室里暖气足，但也有些燥。她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，忽然觉得背上沉了一下。
那是一股温热的暖意，带着重量，把那种透风的凉意给挡住了。
苏晚晚在睡梦里哼了一声，没醒，只是本能地往那团热源里缩了缩。
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。
再醒来的时候，是被一阵敲门声给惊醒的。
“苏总？下午两点有个会，资料我放桌上了。”顾小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。
苏晚晚猛地抬头，脑仁还有点疼。
她揉了揉眼睛，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西装外套。
深灰色的面料，挺括的版型，还有那股熟悉的、让人安心的木质香。
这是陆司晏的外套。
苏晚晚愣了一下，伸手把外套扯下来。
手指碰到领口内侧的时候，摸到了一行硬硬的字。
她翻开一看，内衬靠近领子的地方，用同色的线绣着三个字母：LSY。
陆司晏。
这男人，连衣服都要搞这种私定制的低调奢华。
苏晚晚看着那三个字母，心里那种微妙的尴尬感忽然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软绵绵的情绪。
他特意送来的。
大概是路过看见她睡着了，顺手就给披上了。
苏晚晚把外套拿在手里，没急着还回去。
反正都说了“我爱你”了，穿一下他的衣服，好像也挺合理的？
她把外套叠好，整整齐齐地放在椅子靠背上，像是给自己筑了一道防线。
一下午，苏晚晚都在这股淡淡的味道里度过的。每次抬头看见那件外套，她就会想起昨晚电梯厅里那句轻飘飘的告白。
到了下班点，苏晚晚收拾好东西。
那件外套她最后还是拿起来了。
她给陆司晏发了个消息：【你外套在我这，我先带回去了？】
那边回得很快：【嗯。】
苏晚晚拎着那件外套，第一次觉得这男人的衣服分量有点重。
回到公寓，苏晚晚把东西放下，准备把外套挂起来。
手伸进兜里的时候，指尖碰到了一张硬硬的纸片。
她愣了一下，掏出来一看。
是一张便条，是从那种便签本上撕下来的，边缘还带着锯齿。
上面有一行字，笔锋凌厉，力透纸背。
“外套不急着还。反正以后也是你的。”
苏晚晚拿着那张纸条，站在客厅明晃晃的灯光下，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“以后也是你的。”
这几个字，比那句“我爱你”还要让人心慌。
她把纸条翻过来，又看了一遍，最后没忍住，把那纸条贴在嘴唇上亲了一下，然后飞快地塞进自己的日记本里，最后一页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把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穿在身上，对着镜子照了照。
镜子里的女人，穿着男人的衣服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，嘴角却翘得比屏保里那张照片还要高。
“陆司晏。”
她对着镜子小声骂了一句，“算你会撩。”
那件外套上，那股属于他的味道，好像把整个房间都给填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