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顶灯闪了两下，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
苏晚晚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，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手稿。纸张有些发黄，边角卷曲，透着一股子陈旧的霉味，那是从老旧档案室深处翻出来的东西。
这沓东西没别的，就是原书《恶毒女配》的底稿。
她手里捏着最后一页，指尖泛白。这页纸她刚才已经读了三遍，每读一遍，心口就像被人用钝刀子割了一下，不见血，但疼得钻心。
结局只有两行字，写得清清楚楚，也残酷得不留余地。
“陆司晏为救苏婉儿而死。苏婉儿带着他的记忆活了下去。”
苏晚晚把纸往桌上一扔，身体重重地往后一仰，椅背发出“吱嘎”一声呻吟。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块污渍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这算什么事啊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。
在这个原版结局里，那个把苏婉儿扔进海里的情节，根本不是她以为的虐恋或者报复。
她重新拿起那页纸，翻到的批注部分。那上面用红笔圈着陆司晏的心理活动，字迹潦草，显然是作者写顺手了留下的痕迹。
‘海里有暗流，船要炸。扔她下去，是唯一的生路。那片海域下面有暗河，能通向安全的地方。留在船上，必死无疑。’
苏晚晚看得手有点抖。
原来是这样。
在这份手稿里，陆司晏不是那个冷血无情、动不动就折磨女主的暴君。他把苏婉儿扔下去，是把活的概率硬塞给了她。那时候船上被反派安了炸弹，倒计时只有几秒。
他用自己的命，换了她的命。
手稿往后翻，第100章。
陆司晏没死成，被路过的渔船救了，但人废了。双腿粉碎性骨折，内脏破裂，整个人躺在床上，瘦得像把柴火。苏婉儿守在他身边，寸步不离。
再到第200章，大结局。
他在她怀里闭了眼，临死前那句话，写得苏晚晚心惊肉跳。
“我从来没有后悔认识你。”
苏晚晚把这一页揉成了一团，又狠狠展平。
这剧情，跟她在经历的那个世界完全不一样。
在她穿进来的这个版本里，确实有扔海里的戏码，但船没炸，陆司晏也没废。后来这两人一路斗智斗勇，甚至还谈起了恋爱，虽然过程曲折了点，但好歹人还活着，也没听说谁要为了谁去死。
这不对劲。
非常不对劲。
苏晚晚猛地坐直身子，伸手拉开抽屉，从里面翻出一支烟。刚要点，想起这是办公室，又烦躁地把烟扔了回去。
她现在的脑子像是一团乱麻，理不出个头绪。
如果这份手稿才是原版，那她现在经历的这个世界算什么？
同人作品？还是……修改版？
“啪”的一声，苏晚晚合上了手稿。
她靠在椅子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节奏越来越快，最后猛地停住。
她穿书之前，看过无数个版本的《恶毒女配》书评，大家都在骂男主变态，骂结局烂尾，骂女主圣母。但从来没人提过，这书里还有这么一段隐情。
甚至于，她在书里折腾了这么久，陆司晏也从来没表现出一丁点要为了救她而去死的意思。相反，他现在的状态，更像是某种精密的计算器，每一步都在权衡利弊，冷血得要命。
那是谁改了这书？
把一个原本深情到骨子里、愿意为了女主牺牲一切的男主，改成现在这个样子？又把原本必死的结局，改成了现在这个看似皆大欢喜、实则处处透着诡异的走向？
苏晚晚拿起手机，屏幕亮起，壁纸是她和陆司晏的一张合影。
照片里，陆司晏面无表情，眼神却落在她身上，嘴角似乎有一点点上扬。那是上次去游乐园，硬被她拉着拍的。
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。
她想打个电话给他，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事儿。或者只是听听他的声音，确认一下这人还喘不喘气。
但最后，她还是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。
不行。
现在这时候打电话，不仅说不清楚，还可能打草惊蛇。
陆司晏这人太敏感。她要是直接问“你是不是原本该死的”、“你是不是原本很爱我”，这人绝对能瞬间炸毛，或者直接把她当傻子防着。
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得先搞清楚一件事。
是谁有这个本事，能把一本书的核心剧情给改了？
作者？还是跟穿书有关的那些“修正者”？或者是……陆司晏自己？
如果是作者改的，为什么要改？把男主写死虽然虐，但好歹是个BE美学，比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烂尾强吧？如果是修正者，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？
苏晚晚重新把手稿翻开，这一回，她看得更仔细。
从以后，手稿上的字迹开始变得凌乱，有些地方甚至是用修正带涂改过的，但力度很大，连原稿都被划破了。
在第150章的位置，有一行被涂掉的话。苏晚晚对着灯光看了看，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。
‘……置换……代价……’
置换？
什么东西置换？谁的代价？
苏晚晚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，顺着脊梁骨爬到了天灵盖。
她猛地想起之前陆司晏说过的那些话。他说这个世界不对劲，说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，说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自己。
当时她以为那是他在矫情，或者压力太大。
现在看来，这人的直觉简直准得可怕。
“你现在经历的，是被人修改过的版本。”
苏晚晚对着空气说了一句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，有点渗人。
如果她在经历的是修改版，那原版里的陆司晏已经死了。那现在的陆司晏算什么？是原本就该死的那个？还是被修改出来的替代品？
又或者，修改者把他的命运给“偷”走了？
苏晚晚把那沓手稿塞进包里，动作利索得像是在藏赃物。她站起身，抓起桌上的车钥匙。
今晚是别想睡了。
这事儿必须得查，还得从根儿上查。
那个修改者，既然能改一次，就能改第二次。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修改，会不会轮到她，或者陆司晏现在的这条命。
走到门口，苏晚晚忽然停住了脚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。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，是上次受伤留下的。
在这个世界里，她是真实的，陆司晏也是真实的。不管这书被改成了什么德行，她都不会允许有人把原本属于陆司晏的结局，硬生生给夺走。
“想改命？”
苏晚晚冷笑一声，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，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。
“那也得看我不答应。”
她大步走了出去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声响，在深夜的楼道里传得很远。包里的那份手稿，沉沉地压在她的侧腰上，像是一块还没引爆的炸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