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汕牛肉锅那顿饭，苏晚晚吃得心不在焉。
陆司晏涮肉的时候她就筷子戳着碟子里的沙茶酱发呆。他问了两次"怎么了"，她都说没事，公司的事。
陆司晏看了她一眼，没再问。
回到家九点半。她洗了澡，头发没吹干就坐到了书桌前。
手稿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时候，她没急着翻。先把手机关了静音，台灯调到最亮，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放大镜——之前看合同用的，老式的，柄是铜的。
她打算从头到尾再过一遍。第一遍读的是内容，第二遍得看细节。
翻得慢。每一页都扫一遍页脚、页眉、边距。昨天发现的那行铅笔字——"第二版不是结局。还有第三版"——在第200页。她当时只盯着那行字看，别的没顾上。
今天她得仔细看。
一百多页翻过去，前面没什么异常。到了第200页，她放慢速度。
最后一行："我从来没有后悔认识你。"
下面是那行铅笔字。
再下面，是空白。
她往后翻。
201。
不对。
页码跳了。200，然后直接204。
她翻回去，又翻过来。来回翻了三次。
200，204。中间201、202、203，没了。
她捏着204那页的边，往根部看。裁口很齐。不是那种自然磨损起毛边的样子，是一条直线，干干净净。
有人用刀片裁的。或者尺子比着裁的。
她把书脊压低，凑到台灯底下看。204这一页的左侧根部，也就是跟前面三页相连的地方，有一条极细的残留痕迹。
像虚线。断断续续的，有四五个小点。
她翻回200页的右侧根部看——同样的虚线残留。
那三页的边缘上原本应该写着什么东西。印的也好，写的也好，被撕掉之后只剩这么一点痕迹。
她拿起放大镜，对准200页的根部。
看了三十秒。什么也没有。没有墨迹，没有铅笔印，干干净净。
她换角度，侧着看。有时候铅笔字从正面看不出来，侧着看能看出压痕。
还是没有。
她又看了204页的根部。一样，什么都没有。
那三页上写了什么，撕掉的人撕得很干净。一点渣都没留。
她放下放大镜，往后翻了几页。204往后都是空白纸，什么都没印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也是空白。
所以手稿的正文到200页就结束了。201到203这三页，是200页之后的补充内容。
可能是作者后记，可能是隐藏结局，可能是什么都有的。反正现在没了。
被谁撕的？什么时候撕的？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有人不想让这三页被人看到。
苏晚晚靠回椅背上，盯着摊开的手稿。
200页的正文，讲的是陆司晏死在苏婉儿怀里。然后三页被撕了。然后是一堆空白页。
如果201到203写的是另一种结局呢？或者写的是跟结局有关的重要信息呢？
她重新拿起手稿，这回不翻页了，就盯着200页看。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正文最后一行。"我从来没有后悔认识你。"
下面是那行铅笔字。"第二版不是结局。还有第三版。"
再下面是空白。
她拿起放大镜，把整页扫了一遍。从页眉到页脚，从左边距到右边距，一寸一寸地过。
扫到右下角的时候，她停住了。
角上有个东西。太小了，肉眼根本看不见。放大镜底下才勉强能辨认。
是铅笔写的。四个数字。
0321。
写得很轻。轻到几乎是透明的。像是有人下笔的时候犹豫过，不敢用力，怕留下太明显的痕迹。
又像是有人打算写完之后再擦掉，但最后没擦。
苏晚晚盯着放大镜底下的四个数字，盯了很久。
0321。
她拿起手机，对着那个位置拍了一张。放大镜没撤，直接透过镜片拍的。拍完看了看，清楚，能认出来。
她打开微信，找到陆司晏的对话框，把照片发过去。
配了一句话："帮我查一下这组数字可能代表什么。"
发完她看了看时间，十一点四十。
陆司晏应该是还没睡。两分钟就回了。
"什么东西？"
"手稿上的。"
"哪个手稿？"
她犹豫了一下。打字："就是跟你说过的那份。"
陆司晏那边没马上回。过了大概一分钟，他发来一条语音。
她点开听。他的声音很平，但语速比平时慢。
"你在哪看到的这个数字？什么手稿？"
苏晚晚没回语音，打字："你先帮我查，明天我再跟你细说。"
又是半天的沉默。然后陆司晏发来两个字："好。"
后面又跟了一条："早点睡。"
苏晚晚把手机放下，关了台灯。
躺到床上，拉了被子。眼睛睁着，盯着天花板。
0321。
她脑子里开始过。
日期？3月21号。是谁的生日？什么重要日子？她把认识的人的生日过了一遍，没人是这个日期。
页码？第321页？这份手稿总共才两百多页，没有321页。
密码？四位数密码？什么密码？箱子？保险柜？
她翻了个身。
电话号码后四位？谁的号？她昨天接的那个陌生来电，号码没存，截了图。她摸过手机，翻出截图看了一眼。
跟0321对不上。
她又翻身。
房间号？321房间？哪里的房间？
她把手机放下，闭了眼。
脑子里怎么都停不下来。四个数字转来转去，转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。
她睁开眼，又拿起手机，搜了一下"0321"。
搜索引擎弹出来的结果乱七八糟。什么3月21日是什么日子，什么区号，什么谐音梗。没有一个靠谱的。
她关掉搜索页面。
明天下午三点，城西旧书店。那个打电话的女人说，去了就什么都告诉她。
苏晚晚把手机插上充电线，屏幕暗下去。
她躺在床上，两只手压在被子上面。
0321。这四个数字一定有含义。撕掉那三页的人留的。他撕的时候特意写了这组数字，又特意写得很轻。
是怕被人发现，还是怕被人忽略？
手机屏幕又亮了。陆司晏。
"我查了几个方向，暂时没有直接匹配的结果。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，当面聊。"
苏晚晚看着这条消息，没回。
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，侧过身，面朝墙。
0321。明天旧书店。后天查这组数字。一件事一件事来。
她闭上眼。
被子底下，手攥着手机那侧的床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