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先说的是旧书店的事。
下午三点她准时到了城西那家旧书店。店很小,夹在一个干洗店和一个修鞋摊中间,招牌上的字褪了一半色。
她在门口站了五分钟,没人来。
推门进去,老头守在柜台后面看书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"找人?"
"等一个人。"
"男的女的?"
"女的。"
老头摇头:"今天没女的来过。就你一个。"
苏晚晚在店里转了一圈,翻了几本书,又等了二十分钟。那个号码回拨过去,关机。
她出了书店,在路边站了一会儿,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昨晚那个电话,女人声音不大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说话的方式很急,不想多待。约了个地方就挂了。今天没来。要么是反悔了,要么是出了什么事。
不管哪种,这条路暂时断了。
她回公司待了一下午,处理了两件事,四点半的时候给陆司晏发了条消息。
"旧书店那个事没成。人没来。"
陆司晏回了:"什么书店?"
她没细说。打字:"回头再说。0321那边呢?"
"还在查。"
这一查就查到了晚上。
晚上八点,陆司晏在他书房里。
桌上摊了三样东西:房产证复印件,一沓市政规划文件,还有一本蓝色的档案夹——陆家自己的家族档案,他爸在世的时候整理的,平时锁在保险柜里,今天他特意让助理去取的。
他先排了日期。
3月21号。原书出版时间是10月份,跟3月搭不上。苏晚晚穿进来的时间也对不上。他翻了手头能找到的所有时间节点,没有一个跟3月21号有重合。
排除。
页码。0321,第321页。那份手稿总共才两百多页,正文到200页就结束了。不可能有321页。
排除。
电话号码后四位。他让助理查了昨天苏晚晚接的那个陌生号码。号段是本地的,但实名注册信息查不到,是个预付费卡。
排除。
密码。什么密码?保险箱?门锁?他想了一圈,没有一个对得上的。
他靠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那三个字——0321。
助理还在旁边站着。小李,跟了他三年,做事利索,话少。
"还查什么方向,陆总?"
陆司晏没回答。他盯着那组数字,忽然问了一句:"老宅那套房子,在市政系统里有没有编号?"
小李愣了一下:"编号?"
"对。不是门牌号。是市政规划里那种内部编号。"
小李想了想:"应该有。我之前办老宅产权变更的时候见过一个编号,好像是什么G打头的。具体不记得了。"
陆司晏站起来,走到保险柜前面,转了两圈密码盘,打开门,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里是老宅的全部文件——房产证、土地证、市政规划批文、历史变更记录。
他把批文抽出来,一张一张翻。
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。
市政规划批文上,老宅的登记编号印得清清楚楚——G-03-21。
G是区域代码,03是街区号,21是地块号。连起来就是0321。
陆司晏盯着这个编号看了三秒。
他把批文放在桌上,又把那份市政规划文件翻开,找到老宅那条记录。编号一致。G-03-21。
他又翻开家族档案。他爸当年记的,关于老宅的购入信息、产权变更、历史沿革。最后一页的右下角,他爸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——"老宅市政编号G-03-21,档案存于城建局。"
三个来源,同一个编号。
0321。
被撕掉的那三页里写的东西,跟老宅有关。
陆司晏拿起手机,拨苏晚晚的电话。
响了四声才接。
"唔?"苏晚晚的声音含含糊糊的。
"你在刷牙?"
"嗯。"含着一嘴泡沫。
"我知道0321是什么了。"
那边没声音了。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,哗了一阵,她回来了。
"说。"
"0321是老宅的编号。市政规划里的登记编号,G-03-21。不是日期,不是页码,是老宅在城建系统里的编号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苏晚晚说:"你确定?"
"确定。房产证、市政批文、我爸留下的家族档案,三个地方写的都是这个编号。"
"所以被撕掉的那三页——"
"里面提到的东西,在老宅里。"
又是一段沉默。
苏晚晚说:"老宅现在还有人住吗?"
"没人了。空了快两年了。我爸走之后就没人住过。平时就物业那边定期去通通风。"
"里面东西都还在?"
"家具家电都在。私人东西我搬了一部分出来,剩下的还在里面。"
"我明天想去看看。"
陆司晏没马上接话。
过了一会儿他说:"我跟你一块去。"
"行。几点?"
"上午。十点。"
"好。"
苏晚晚挂了电话,把牙刷插回杯子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头发湿的,贴在额头边上。眼下有点青。昨晚没怎么睡。
老宅。
她跟陆司晏在老宅办过事,去过几次。但每次都是一层的客厅和书房,楼上没怎么去过。那个房子是陆父在世的时候买的,独栋,带院子,三层。年代不短了,装修还是十几年前的风格,深色木地板,深色家具,进去有点暗。
被撕掉的三页里写了什么?跟老宅有什么关系?什么藏在老宅里?
她回卧室,从书桌上拿起手稿,翻到200页。右下角那组铅笔数字还在。0321。
她看了看手稿的装订——打孔穿线的那种,线是白色的,从三个孔里穿过。她翻到被撕掉的位置,把书脊压平。
裁口确实很齐。刀片干的。动手的人有工具,有准备,不是随手撕的。
而且只撕了这三页。前后的页都没动。
说明这三页上有特定的内容,对方只想拿走这三页,不想动其他的。
但她又在这页上留了0321。
一个矛盾——撕掉三页是为了消灭内容,但留个编号又是为了告诉人去哪找。这不是同一个人的逻辑。除非撕的人和留编号的人是同一个人,而且他撕的时候故意留了线索。
苏晚晚把手稿合上,放回抽屉。
她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把这几天的事按时间线列了一遍。
第一天,收到匿名手稿,读完发现是BE原版。
第一天夜里,发现铅笔字——"第二版不是结局,还有第三版。"
第二天晚上,发现201到203页被撕,200页右下角有铅笔数字0321。
第二天夜里,陌生女人来电,约旧书店。
第三天下午,旧书店没人出现,电话关机。
第三天晚上,陆司晏查出0321是老宅编号。
她盯着备忘录看了一会儿,在最后加了一行——
明天,老宅。
关了备忘录,她把手机插上充电线,放床头柜上。
躺下去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。陆司晏发了一条消息。
"明天穿舒服点,老宅那边没物业带路不太好走,院子里的砖有些松了。"
她回了行字:"知道了。"
然后关灯躺平。
闭上眼之后她又在想那个没来的女人。旧书店,没现身,电话关机。是临时反悔了,还是被人拦住了?如果是后者,那对方知道她要去旧书店。知道的人不多——只有她自己,还有电话那头的女人。
除非那个女人的电话被监控了。
想到这里,苏晚晚翻了个身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她没看。
过了一会儿又亮了一下。她摸过来一瞧,是条垃圾短信,运营商发的。
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柜上。
明天再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