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鸭饭吃了两口就放下了。
陆司晏看她心不在焉,问了两句,她敷衍了几句。吃完饭各回各家。回到住的地方已经十点。
苏晚晚没开灯。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,进了书房,把台灯打开。
桌面很大,红木的,她搬进来的时候就看中了这个。够摊东西。
她从抽屉里把手稿拿出来,放在桌面最左边。相册放在手稿旁边。手机翻到昨天偷拍的那几页"雨"字书照片,靠在相册边上。然后是她自己的笔记本——穿书以来她一直在记的那个,A5的,黑色封面。
四样东西。
她又在手机相册里翻了翻,找到之前拍的0321那行铅笔字的特写。手机横过来放在桌面上。
然后她拿了一张白纸,在上面写。
2008——零号穿书者陈庚进入。校对员,因为改了周姐的小说原稿,穿进来。
2009到2012——陈庚在老宅附近活动。相册记录。脸逐渐模糊。
2013——陈庚说要走。去了"更高的地方"。
2015——相册最后一页。周姐写:"他走了。留下了话:等下一个。"
2018——原书出版。出版的是第二版,HE。陆司晏没死。
2019——苏雨给她母亲打电话。
2022——她穿书。
她停了一下。
2019年这一条,是她前几天整理手机旧记录的时候翻到的。那时候她妈给她转过一条语音,说有个叫苏雨的女人给她打过电话,说"借用晚晚一段时间"。她妈当时没当回事,以为是骗子。
苏晚晚把白纸竖过来,看了几遍。
然后她拿起笔,在每两件事之间画箭头。
2008到2013——陈庚在书里待了五年。教了老周很多东西。老周是书里的角色,但被陈庚告知了"你是被写出来的"。老周从此成了"知情者"。
2013到2015——陈庚走后的两年。周姐继续记录。但记录停在了"等下一个"。为什么停了?
2015到2018——三年空白。2018年书出版了。出版的是修改过的第二版。谁改的?周姐说是编辑让她改的。但周姐自己跟书里的世界有联系——她能感知到陈庚的存在。一个能感知到书里世界的人,会随便把结局改了吗?
2018到2019——书出版一年后。苏雨打了一个电话。说"借用晚晚"。
2019到2022——三年。她穿书。
她在白纸上最后一条下面画了道横线,写了一句话——
"我的穿书不是意外。是被计划好的。"
笔放下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这张纸。
时间线从2008到2022,十四年。
2008年,一个校对员改了几个错字就穿进来了。他在里面待了五年,教会了老周很多东西。然后走了。走之前留话——等下一个。
2018年,书出版了。出的不是原版,是改过的。有人把结局从BE改成了HE。
2019年,苏雨打电话说"借用晚晚"。
2022年,她穿过来了。
她不是第一个。陈庚是第一个。但陈庚是误打误撞进来的——校对的时候改了几个字就进来了。她是第二个。老周说她是"被选中的",有任务才来的。
从"误打误撞"到"被选中",中间隔了十四年。
这十四年里,有人一直在布局。
陈庚进来,待了五年,走的时候说"等下一个"。这说明他知道后面还有人会来。一个校对员改了几个字就进来了——那如果有人故意改呢?如果有人故意把一本书的结局改掉,就是为了让某个人穿进来呢?
改结局的人——是周姐吗?
周姐能感知到书里的世界。她改了结局。然后三年后,苏雨打了电话说"借用晚晚"。再三年后,苏晚晚穿了进来。
如果周姐改结局不是为了应付编辑,而是为了给苏晚晚的穿书创造条件——
那周姐从一开始就不是在改书。她是在造门。
苏晚晚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天快亮了。窗外能看到一线白。
她站了一会儿,又回到桌前。
在白纸上又添了几行——
"陈庚:校对员。改了几个字。穿了。"
"我:苏晚晚。在改剧情。穿了。"
"共同点:都跟文字有关。校对员改错字,我在改剧情。"
"区别:他是偶然的。我是被安排的。"
"谁安排的?"
她在最后这个问号下面画了三道杠。
她翻了一下手稿。第200页,那行铅笔字——"第二版不是结局。还有第三版。"
第三版。
如果第一版是BE原稿,第二版是改过的HE版本,那第三版是什么?
她经历的到底是第二版还是第三版?
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第二版里面活动。但如果有人在她穿进来之前又改过一次呢?
她从第一版到第二版是周姐改的。从第二版到第三版——是谁改的?
苏雨?
苏雨打了那个电话说"借用晚晚"。她跟周姐是什么关系?她知不知道这本书的事?
苏晚晚把笔放下,在屋里走了两圈。然后拿起来手机。
她翻出通话记录,找到周姐的号码。早上六点了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拨了。
响了六声。接了。
"大早上的。"周姐声音哑。
"周姐,我问你一件事。"
"你说。"
"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苏雨的人?"
电话那边安静了。
不是几秒钟的安静。是很长的那种。苏晚晚甚至以为信号断了,看了看来电显示,还连着。
"周姐?"
"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?"周姐的声音变了。刚才还迷迷糊糊的,现在清醒了。
"你认识?"
"她是我编辑。"
苏晚晚捏着手机,站在桌前没动。
周姐的编辑。让她把BE改成HE的那个编辑。
"她在哪?"
"不知道。三年前就联系不上了。"周姐停了一下,"她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'我改的不是结局。我改的是入口。'当时我以为她在说胡话。"
苏晚晚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入口。改的是入口。
她低头看白纸上最后那行字——"谁安排的?"
她拿起笔,在这行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名字。
苏雨。
然后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看了一眼屏幕。通话还连着。
"周姐,还有一个问题。"
"说。"
"苏雨——她是不是也在那本书里?"
电话那头没声音了。
过了大概十秒,周姐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"你比我以为的聪明。"
然后挂了。
苏晚晚把手机放下。
她拿起笔,在白纸上最后写了一行——
"苏雨 = 第三版的修改者。可能已在书内。"
她把笔放下,看着满桌子的东西。手稿、相册、手机里"雨"字书的照片、笔记本、白纸上十四年的时间线。
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。她一夜没睡。
但她不困。
她从桌前站起来的时候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找苏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