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司晏下午四点到的老宅。
苏晚晚在后院跟老周聊了两个小时。没问要紧的，就聊老宅以前的事。老周说一点她记一点。他没提那本"雨"字书，她也没提。
陆司晏从院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牛皮纸的，口子没封。
"查到了一些。"
两个人进了书房。苏晚晚拉开文件袋，里面是几页A4纸，打印的。
"三叔那个出版社，以前跟苏雨合作过。"陆司晏把门带上，"她不是正式编辑，是外聘审稿。约稿、校对、跟作者沟通。2015到2019年，四年。"
"2019年呢？"
"合同到期，没续。人也联系不上了。出版社那边说她最后一个项目就是周姐那本书。"
苏晚晚翻着资料。有一页是基本信息——本名苏雨，笔名鱼不语，某大学中文系，2012年毕业。
"哪个大学？"
"XX大学。"
苏晚晚掏出手机，搜那个大学的论文库。
"你干嘛？"陆司晏凑过来。
"她中文系的，毕业得写论文。看搜不搜得到。"
她打了几个关键词。苏雨，中文系，2012。
结果出来一条。
她点开。
封面扫描件，分辨率不高。题目印在上面——
《论虚构角色是否拥有独立人格》
苏晚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。
"你看这题目。"她说。
陆司晏看了两秒，没出声。但眉头收了一下。
苏晚晚往下翻。摘要。
"本文以叙事学与心理学的交叉视角，探讨虚构角色在读者认知层面是否具备独立人格特征。通过分析读者对文学角色的情感投射、角色在续写与改编中的行为一致性、以及同人创作中角色偏离原设的现象，论证虚构角色在读者互动中产生的类人格属性……"
她跳着读。翻到正文第三章，有一段被铅笔划了线——扫描件上能看到划痕，灰的一道。
"如果一个角色在读者心中产生了真实的情感共鸣——那这个角色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真实的。这种真实不依赖于物理存在，而依赖于认知层面的确认。"
苏晚晚把这段话读了两遍。
"十年前。"她靠回椅背。
"什么？"
"她写这篇论文的时候。十年前。十年前她就在想这个问题了。"
陆司晏把椅子拖过来坐下。"你的意思是——"
"她不是写完书以后才觉得角色是真的。她写书之前就信了。"
苏晚晚站起来，在书房里走了两步。
"她十年前写论文，论证虚构角色可以有独立人格。然后她去当了编辑。然后她编辑了周姐的书。周姐能感知书里的世界——苏雨可能也感知到了。然后她让周姐把结局改了。然后她消失了。"
"你觉得她不是消失。是进来了。"
"对。她自己说的——'我改的不是结局，我改的是入口。'她改结局不是为了应付读者。她是在给穿书的人造门。"
陆司晏想了一会儿。"她十年前就打算这么干？"
"不一定是十年前就定好了。但十年前她就有了这个信念。她带着这个信念去当了编辑，碰上周姐的书，然后决定要进去。她不是一时冲动。她准备了很久。"
苏晚晚坐回去，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把论文题目和那段划线的话抄了下来。
抄完她没合上本子。她盯着自己写的字看。
"还有一个事。"她说。
"说。"
"陈庚是校对员。改了几个字，穿了。苏雨是编辑。改了结局，也穿了。"
"你是说——"
"穿书这个事，跟文字工作有关。校对、编辑、作者。一级一级往上的。陈庚是最低级的，改错字。苏雨高一级，改结局。"
"那你呢？"
苏晚晚看着他。她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低头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——"苏雨：先有信念，后有行动。二十年的准备。不是疯子，是先行者。"
合上本子，揣回口袋。
"码头。"她说，"我现在去码头。"
"这个点？"
"老头不按我的时间来。但傍晚他去得多。老周说的。"
陆司晏站起来。"我跟你。"
"不用。你回去查苏雨在出版社那四年。有没有异常——跟谁接触多，最后跟谁说过话，走的时候留没留东西。"
"行。"他走到门口，"码头有事打电话。"
苏晚晚拿起帆布包出去。走到院门口，老周还在花架旁边蹲着。
"周叔。"
老周抬头。
"码头那个——陈庚，他一般在码头哪个位置？"
老周的手停了一下。"仓库外面，靠东边那个拐角。他坐那儿。"
"他有固定去的时间吗？"
"没有。但他出现之前有个征兆。"
"什么？"
"海面会静。没风也没浪。突然就平了。你去的时候看一眼海就知道。"
苏晚晚点了一下头，出了院门。
车停在巷子外面。她坐进去，发动车，往码头方向开。
路上手机响了一声。陆司晏的微信。
"苏雨在出版社最后一年，跟一个叫方远的同事来往最多。方远后来辞职了。我去查查这个人。"
她回了个"查"。
到码头的时候快六点。她把车停在停车场，走到仓库那边。
海面上有风。浪不大，但在动。没有老周说的那种平静。
她在仓库外面站了一会儿。东边那个拐角，有个渔具箱放在地上，但没人在。
她靠在仓库铁皮墙上等。
手机又响了一声。不是微信。是微博推送。她平时不开微博通知，手滑点开了。
一条热搜。一个叫"鱼不语"的博主发了一条微博，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。
内容就一句话——"他还在码头等。告诉他，第三版已经开始了。"
苏晚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
她翻了翻这个博主的主页。没有头像，没有简介，没有认证。只有这一条微博。注册时间是今天。
粉丝数：0。关注数：0。
她截了个图。
然后她看向海面。
浪还在动。风还在吹。
但她没走。她在仓库外面坐下来。背靠着铁皮墙。手机放在腿上，截图没关。
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