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苏晚晚刚发动车，手机震了。
不是陆司晏。是陆司辰。
她跟陆司辰上次联系是半个月前。他在微信上问她"有新发现吗"，她回了句"还在查"，他就没再说话。
今天又来了。
"有新发现吗？"
苏晚晚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，看着屏幕。这行字她盯着看了十来秒。
陆司辰这个人，她吃不准。他是陆司晏的堂兄，在家族企业里管投资板块，平时跟陆司晏不怎么走动。但穿书这件事他知道。他知道苏晚晚不是这个世界原住民。他甚至知道陈庚——"你不是第一个"那句话就是他说的。
他消息灵通。但他的消息从哪来的，苏晚晚不知道。
她打字："在查。你呢？"
发过去。三秒不到就回了。
"我也在查。交换信息？"
苏晚晚盯着这四个字。交换信息。上次他可没提过这个。上次他问完就走了，像是在试探她知道多少。这次主动要交换——要么是他查到了什么想知道她查到了没有，要么是他查不下去了需要她手里的东西。
不管是哪种，他想从她这拿东西。
但她也想从他手里拿东西。
她回："行。打电话说。"
陆司辰拨过来了。她接了，没开免提，手机贴着耳朵。
"你先说。"陆司辰的声音跟上次一样，不快不慢，带着点鼻音。
"我查到了苏雨。"
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
"周姐的编辑？"
"你知道她？"
"知道名字。没见过人。你查到她什么了？"
"她2019年从出版社离的职。走之前跟周姐那本书的项目绑得最紧。最后一句话是——'我改的不是结局，我改的是入口。'"
陆司辰没接话。过了两三秒才说："你觉得她进来了。"
"不是觉得。她在书里。"
"你怎么确定的？"
苏晚晚没回答这个。"该你了。你查到什么了？"
陆司辰那边像是在想怎么说。苏晚晚听到他那边有空调嗡嗡的声音，应该在办公室。
"我最近盯一个规律。"他说，"你穿过来之后，这个城市有时候会出现一些短暂的异常天气。不是天气预报上能解释的那种。"
苏晚晚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。
"什么异常？"
"比如大晴天突然下一分钟雨。比如没风的傍晚空气抖一下。范围很小，持续很短。我让气象局的朋友拉了数据。集中在城西和城南。时间点——你穿过来之后才有。"
"你说集中在我穿过来之后。"
"对。之前没有。从你来的那天开始，断断续续出现了七次。"
苏晚晚没说话。她在脑子里数那七次。她用笔的次数。改剧情的时候，每一次用完笔，周围确实有点不对劲。她以为是错觉。
不是错觉。
"还有一件事。"陆司辰说，"这七次异常出现的位置，跟城市里几条街道重合度很高。那几条街道我查过——跟周姐那本书里写的场景一模一样。"
"你在说裂缝。"苏晚晚说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。
"你知道裂缝？"
"知道。"
"你见过？"
"见过。"
陆司辰没马上接。苏晚晚听到他那边椅子咯吱响了一声，像是站起来或者换了个坐姿。
"裂缝是什么你知道多清楚？"
"够用。"苏晚晚说，"该你说了。你知道多少？"
"我知道裂缝存在。我查了两个月。出现的规律、位置、持续时间，我都记了。"他顿了一下，"但我不知道裂缝是怎么产生的。你呢？"
苏晚晚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停车场。一辆面包车刚停进来，有人在倒车。
"我知道怎么产生的。"她说，"但我不能告诉你。"
陆司辰那边沉默了。
"你跟我交换信息，结果最关键的部分不说？"
"对。"
"那这叫什么交换？"
"叫我能给你的都给了。裂缝存在、我知道它怎么来的。这还不够？你之前连裂缝存在都不知道。我给你省了两个月。"
陆司辰没说话。过了几秒他笑了一声。不是真笑，是那种无奈的气音。
"行。你比以前精了。"
"被逼的。"
"你不说也行。但我问你一个事——裂缝会不会扩大？"
苏晚晚想了想。
"会。"
"会大到什么程度？"
"不知道。"
"会不会影响——普通人？"
"暂时不会。"
"暂时。"
"对。暂时。"
电话那头又是几秒沉默。
"苏晚晚，你在帮谁？"
"帮我自己。"
"你确定？"
"确定。你呢？你在帮谁？"
陆司辰没回答。
"行了。"苏晚晚说，"今天到此为止。有新消息我找你。"
"等一下。"
"说。"
"你说的苏雨——如果在书里，她在哪？"
"不知道。正在找。"
"找到了告诉我。"
"看你表现。"
她挂了电话。
车里安静了。她把手机放下，坐在驾驶座上没动。
陆司辰查到了裂缝。不知道笔的事，但他查到了裂缝产生的位置跟书中场景重合。这个人有耐心，有资源。他让人盯着气象数据盯了两个月——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。
他说"你比以前精了"——说明他以前的试探没成功，他一直在找机会套她的话。这次她给了裂缝的存在，但没给笔。他应该满足了，也应该不满足。
苏晚晚拿起手机，给陆司晏发了条微信。
"陆司辰刚才打电话了。他知道了裂缝的存在，但不知道笔的事。他查了两个月气象数据，发现异常跟我穿书之后的时间吻合。"
发完等了一分钟。陆司晏回了。
"他怎么查到的？"
"气象局的人。他有人脉。"
"他还知道什么？"
"裂缝位置跟书中场景重合。但他不知道裂缝怎么产生的。也不知道笔。"
陆司晏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。
"他知道多少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知道的事会不会传回纠正者那里。"
苏晚晚看着这句话。
纠正者。这个词她第一次听到是在陆司辰嘴里。他说书里有些人在"纠正"被改过的东西——被改的剧情会往回弹，弹的过程中有人会出来推一把，这些人叫纠正者。陆司辰没说自己是纠正者，但他的信息来源——
她打字回陆司晏："你觉得他跟纠正者什么关系？"
"不确定。他可能就是。他也可能是纠正者的上线。他也可能什么都不算，自己查着玩的。"
"你觉得呢？"
"我觉得他不是自己查着玩的。"
苏晚晚把手机放下。
她发动车，挂挡，倒出停车位。路口右拐上主路，往老宅方向开。
陆司辰不是自己查着玩的。他盯了两个月气象数据，记了七次异常，分析了位置跟书中场景的重合度。这不是兴趣驱动的。是有目的的。
他的目的——要么是保护这个世界不裂开，要么是看着它裂开然后决定怎么办。
不管哪个，他在盯着她。
苏晚晚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。风灌进来。
手机又响了。她瞟了一眼。陆司辰。
"今天谢了。你给的信息够我用一阵了。"
她没回。
前方红灯。车停下来。她把手机拿起来，想了三秒，打了四个字。
"各查各的。"
发过去。红灯跳绿。她把手机丢到副驾上，踩油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