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吃完饭之后开始下的。
老周收完碗筷，拎着垃圾袋出了院门。临走前跟苏晚晚说了一声明天让物业来修阳台的排水管，上回下雨就堵了。
苏晚晚端了杯水上二楼阳台。
老宅二楼的阳台朝南，不大，放了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。平时老周在上面晒衣服，今天没晒，晾衣绳空着。
雨不大。打在阳台地砖上，啪嗒啪嗒的。栏杆外面能看到院子的桂花树，叶子被雨打湿了，颜色深了一圈。
苏晚晚把杯子放桌上，坐到藤椅里。椅子是旧的，坐垫塌了一块，坐着不太舒服，但靠着正好。
身后有脚步声。陆司晏上来了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他在另一把藤椅上坐下，书搁在腿上没翻。
两个人没说话。雨声填着空。
坐了一会儿，陆司晏忽然开口。
"如果我们早点遇到——你一穿进来就遇到我——你会不会不用经历那些不好的事？"
苏晚晚偏头看他。他没看她，眼睛盯着栏杆外面的桂花树。
"你说的早点是多早？"
"第一天。你穿过来的那天。"
苏晚晚想了想。
"第一天你是什么状态？"
"什么状态？"
"你那时候还是那个高冷的债主。苏晚晚欠你钱，你追债追到她家门口。你要是第一天就找到我了——我穿着别人的衣服站在街上，兜里一分钱没有——你会怎么对我？"
陆司晏没吭声。
"你肯定把我拎回去。然后我把你的茶杯摔了，从窗户跑了。"苏晚晚说，"我那时候根本不认识你。我怕你。"
"我没那么凶。"
"你那时候就那么凶。你跟现在不一样。"
陆司晏想了想，没反驳。
"而且，"苏晚晚接着说，"如果我一穿进来就遇到你，我可能第一天就跑路了。跑得远远的。这个城市我待不住，我会想办法去别的城市。"
"那后来呢？"
"后来就没有后来了。我跑了，你找不到我，这本书的剧情该怎么走怎么走。你该死的时候死，该活的时候活。跟我没关系。"
陆司晏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，指头敲了两下。
"你说的那些不好的事——跑路、被抓回来、欠债、生日那天一个人在屋里哭——你问我如果没经历这些会怎样。"
"嗯。"
"如果不经历那些事，我不会知道我想留下来是认真的。"
陆司晏转过头看她。
苏晚晚没看他，看着栏杆外面的雨。
"跑路那回，我被你在巷子口堵住了。你站在路灯底下，手里拿着我的欠条。你说'你跑什么，我又不会吃了你。'我那时候怕得腿抖。但你说完那句话之后，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宅。灯亮着。我就想——我可能跑不掉，但跑不掉好像也没什么。"
陆司晏听着，没插话。
"被抓回来那回，你让我在客厅罚站。站了两个小时。老周偷偷给我端了杯水。你看见了没说话。后来你上楼了，我在客厅坐到半夜。我想走，但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，又坐回去了。那天晚上我知道了——我不是走不了，是我不想走。"
"什么时候想的？"
"生日那天。"
陆司晏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"生日那天你让老周下了碗面。你自己没露面。我端着那碗面坐在厨房吃的。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哭了。不是因为委屈。是因为——我在现实世界过生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吃面。在这也是一个人吃面。但那碗面是热的，有人给我做的。"
雨大了一点。打在栏杆上溅进来，有几滴落在苏晚晚的手背上。
"那些事——跑路、被抓回来、欠债、生日面——都是我必须经过的。没有那些过程，我现在坐在这把椅子上面，不会觉得这地方是我想待的。"
陆司晏没说话。他看着她。
苏晚晚把目光从雨里收回来，看他。
"所以别问如果了。没有如果。发生过的事都该发生。你当时是那个债主，我当时是那个跑路的。各演各的。演完了，现在坐这了。"
陆司晏的手从扶手上挪开，伸过来。
他的手搭在苏晚晚的手上面，没握，就放着。掌心热的。苏晚晚的手被雨滴打凉了，他的手盖上来，暖了一块。
"那就不说如果了。"
"嗯。不说如果。"
陆司晏的手收紧了一点。苏晚晚的手在他掌心里没动。
雨继续下。打在阳台地砖上，打在栏杆上，打在晾衣绳上。院子里的桂花树被淋透了，叶子往下滴水。
小圆桌上那杯水冒着热气。雨点子落进杯子里，水面晃了一下。
两个人在阳台上坐着。没再说话。
藤椅的坐垫塌着。晾衣绳空着。老宅里老周在楼下看电视，声音从窗户里透上来，听不清在放什么。
苏晚晚的手没往回抽。陆司晏的手没松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