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总，省体委那边刚来的电话。”
林晚意推开办公室的门，手里拿着刚记下的便签纸，脸上带着几分兴奋：“国家体委正在筛选明年海外代表团的专用饮料，省里推荐了我们厂。”
江潮从文件堆里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就刚才。说是下个月初，专家组会来厂里实地考察，还要做盲测对比。”林晚意把便签放在桌上，“不过……我听说J-Cola那边也在活动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江潮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厂区里，新扩建的生产线正在调试，工人们忙忙碌碌。“大卫·王不会放过这种机会。国家队指定用水，这牌子挂出去，就等于拿到了免死金牌。”
林晚意点点头：“我查过资料，运动员饮料和普通汽水不一样，电解质配比、渗透压都有讲究。咱们的‘东方一号’本来就是按运动饮料思路开发的，有优势。”
“光有优势不够。”江潮转过身，“大卫·王在京城经营多年，关系网深。他要是走歪门邪道，咱们再好的产品也可能被刷下来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江潮沉默了几秒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脑海里，数据库的信息流悄然浮现——几个关键词跳了出来：1988年，体育系统，行贿案，下半年集中查处。
他抬起头：“晚意，你马上起草一份专业报告。重点讲清楚亚洲人和欧美人的汗液成分差异，电解质流失特点，还有咱们产品针对性的配方设计。数据要扎实，引用国内外最新研究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晚意拿起笔，“还有呢？”
“报告写完，你亲自跑一趟北京。”江潮压低声音，“不用找体委的人，直接去监察部门，以匿名举报的方式，把J-Cola可能行贿的线索递上去。”
林晚意愣了一下：“可我们没证据……”
“不需要证据。”江潮说，“只要把时间、地点、可能涉及的专家名单列清楚，剩下的让监察部门去查。记住，匿名信要手写，用公共信箱寄。”
林晚意深吸一口气，明白了江潮的意思：“好，我今晚就动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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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，某机关大院门口。
林晚意穿着朴素的灰色外套，戴着眼镜，看起来像个普通办事员。她把封好的信投进门口的举报箱，转身离开时，手心全是汗。
三天后，国家体委的专家组抵达省城。
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，姓周，戴着厚厚的眼镜，说话慢条斯理。同行的还有三个年轻研究员，以及体委后勤处的两位干部。
大卫·王也来了，西装革履，身后跟着两个助理，手里提着精致的礼品袋。
“周教授，久仰久仰。”大卫·王热情地上前握手，“我们在北京见过，上次体育产业论坛……”
周教授礼貌地笑了笑，抽回手：“王总记性真好。不过今天我们是来工作的，叙旧改天吧。”
大卫·王脸色僵了一下，随即恢复笑容：“那是自然。我们J-Cola为这次选拔准备了最新研发的运动型配方，绝对符合国际标准……”
“先看厂子。”周教授打断他，转向江潮，“江厂长，带我们看看生产线吧。”
江潮点头：“这边请。”
一行人走进海浪厂新建的灌装车间。秦老穿着白大褂，正在调试设备，见专家们进来，连忙迎上来。
“这位是我们厂的总工程师，秦老。”江潮介绍道，“‘东方一号’的配方就是他带着团队研发的。”
周教授和秦老握了握手：“听说你们用了柠檬酸和海盐替代部分白糖？”
“对。”秦老说起技术就来了精神，“亚洲人汗液里的钠离子流失比欧美人快，所以我们把钠钾比例调整到1.5:1，还加了少量镁离子。渗透压也调低了，更容易快速吸收……”
周教授边听边点头，身后的研究员们飞快地记录。
大卫·王在旁边听着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插话道：“周教授，我们J-Cola的配方是和美国运动医学中心合作的，数据更权威……”
“数据好不好，测了才知道。”周教授看了他一眼，“下午盲测，所有产品编号，不标品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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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，体委临时设立的测试室里，气氛紧张。
长桌上摆着十几杯颜色相近的饮料，都贴着数字编号。六名从省体工队调来的运动员坐在对面，他们刚完成一组高强度训练，浑身是汗。
“每人依次品尝1到12号样品。”周教授宣布规则，“根据口感、解渴度、恢复感打分，满分10分。另外，我们会采集你们训练前后血液样本，检测电解质恢复情况。”
测试开始。
运动员们轮流喝着样品，在评分表上写写画画。有人皱眉，有人点头，有人喝完一杯又忍不住再尝一口。
大卫·王站在观察窗外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。一个助理凑过来低声说：“王总，3号、7号、11号是咱们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大卫·王盯着里面，“咱们的配方是照着欧美运动员数据调的，不可能输。”
江潮站在另一侧，安静地看着。林晚意悄悄走到他身边，低声说：“匿名信已经递上去了。监察部门那边……有动静了。”
江潮微微点头，没说话。
三个小时后，测试结果出炉。
周教授拿着汇总表，表情严肃：“根据口感评分和血液检测数据综合排名——第一名，5号样品；第二名，8号；第三名，2号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众人：“现在揭晓编号对应的产品。”
“5号，海浪厂‘东方一号’。”
“8号，海浪厂‘东方一号’柠檬盐型。”
“2号，J-Cola运动配方。”
大卫·王的脸瞬间白了。
周教授继续说：“‘东方一号’在钠离子补充速率上比J-Cola快18%，钾离子吸收率高出22%。更重要的是，运动员普遍反馈，5号和8号样品喝完后，肌肉酸胀感减轻更明显。”
他走到秦老面前，伸出手：“秦工，你们这个配方，确实抓住了亚洲运动员的特点。”
秦老激动得手都有些抖：“谢谢周教授！我们就是想着，咱中国人得喝适合中国人的饮料……”
“想法很好。”周教授转身，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用红布盖着的牌匾，“经专家组评议，并报国家体委批准，现正式授予海浪饮料厂——”
红布揭开。
金色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：**国家体育代表团指定专用饮料**。
“恭喜。”周教授把牌匾交到秦老手里。
掌声响起。厂里的工人们挤在门口，一个个咧着嘴笑。秦老抱着牌匾，眼圈红了，他张了张嘴，最后只重重说了句：“值了！”
大卫·王铁青着脸，带着助理转身就走。出门时，他掏出大哥大拨号，刚说了两句，突然脸色大变：“什么？监察部门来公司了？什么时候的事？！”
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，大卫·王的手开始发抖。
江潮看着他的背影，对林晚意轻声说：“他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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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，海浪厂重组后的新厂房楼顶。
十几个工人拉着绳索，将一面巨大的红色横幅缓缓升起。横幅上八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：
**潮起东方，海浪不息**
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彻厂区。秦老站在最前面，仰头看着那横幅，抹了把眼睛。工人们欢呼着，有人把“国家队指定用水”的牌匾挂在了厂门口最显眼的位置。
江潮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楼下热闹的景象，嘴角带着笑。
就在这时，脑海里的数据库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一行新的信息浮现出来：
【1988年冬季预警：全国范围利息税调整启动。大额现金流持有者将面临资产贬值风险。建议：开启跨行业投资布局，分散金融政策冲击。】
江潮的笑容慢慢收敛。
他转过身，看向墙上挂着的省地图，目光从省城慢慢移向周边县市，最后落在标注着“万家超市”的几个红点上。
“林晚意。”他开口。
“在。”林晚意从文件堆里抬起头。
“准备一下。”江潮说，“咱们该开第三家分店了——不，不止一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