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苏晚晚没去老宅。在住处补觉，补到中午。起来煮了碗面，端到茶几上吃着看手机。
吃到一半，林若溪发了条消息过来。
一张照片。
照片拍的是一个文件夹，米色的，塑料的，打开着。里面什么都没有。文件夹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，上面写了几个字，但拍得模糊，看不太清。
苏晚晚放大了看。便签上写的是"女主角——林若溪——人物设定"。
她发了个问号过去。
林若溪秒回了。语音。二十秒。
苏晚晚点开。
"今天在家收拾书柜。翻出来一个旧文件夹。你猜里面是什么？我的人物设定稿。原书的女主角设定。写好的那种。"
苏晚晚打字："从哪来的？"
"不知道。可能以前周姐给我的那批旧材料里夹的。当时没细看，塞书柜里忘了。今天翻出来才看到。"
"你看了吗？"
"看了。刚看完。"
"写的什么？"
林若溪过了几秒才回。
"你等我。我念给你。"
又一条语音。四十秒。
"性格：温柔，善良，隐忍，识大体。对男主一往情深，从不计较回报。面对女配的刁难保持宽容，以德报怨。在男主最低谷时给予支持，是男主的精神支柱。人物弧线：从天真到成熟，从依赖到独立，但始终对男主不离不弃。结尾：与男主修成正果，婚后育有一子一女，家庭美满。"
苏晚晚把筷子搁在碗上。
"就这些？"
"还有。外貌描写。'清丽脱俗，不施粉黛亦有天然之美。'"
"还有呢？"
"'性格弱点：过于善良，容易被误解为软弱。但内心坚韧，关键时刻能做出正确选择。'"
苏晚晚听完没回。她把面吃完了，碗搁到茶几上，擦了擦手。
林若溪又发了一条文字："我坐在椅子上看了二十分钟。"
"什么感觉？"
"说不上来。不是难过。就是——你看过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吗？就是那种。明明是你的脸，但你觉得不认识。"
苏晚晚想了想。"明白。"
"每一行字都是在说应该怎么做事、怎么说话、怎么爱人。'一往情深，从不计较回报'——我以前真的是这样的吗？"
"你以前就是照着这个写的。"
"对。所以我现在看这个，就觉得在看别人的简历。明明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，但那个人我不认识。"
苏晚晚没回。她等了一会儿。
林若溪又发了一条："你等我一下。"
过了大概五分钟。林若溪发了一张照片。
厨房。燃气灶开着火。火苗上面夹着一张纸。纸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，发黑。纸面上的字在火里变形——能看到"温柔"两个字缩成一团，然后碎了。
"你烧了？"
"烧了。"
"全烧了？"
"一页一页烧的。五页。烧完了。"
苏晚晚看着那张照片。火苗舔着纸面。那些字她看不见具体的，但能猜到。温柔、善良、被深爱、以德报怨。一行一行写的，整整齐齐。现在在火里卷着、黑着、碎了。
林若溪又发了一条："最后一点火星灭了。我把灰冲水槽里了。"
苏晚晚打字："冲了？"
"嗯。水龙头一开就没了。"
"为什么烧？"
林若溪过了几秒才回。
"留着干什么？以后照着复习？"
苏晚晚笑了一下。她打了行字："也行。那文件夹呢？"
"文件夹留着。装别的东西。"
"装什么？"
"我自己的东西。"
苏晚晚靠到沙发上。"比如？"
"比如我自己写的。"
"你写什么了？"
"这几天我在画一套新方案。不是公司的项目。是我自己想画的。一套关于旧城改造的概念图。没有人让我画。我就是想画。"
"画了？"
"画了几张。手绘的。画完夹在文件夹里了。"
苏晚晚盯着屏幕。旧城改造的概念图。没人让画，自己画的。夹在原来装"人物设定"的文件夹里。
"你什么时候开始画这个的？"
"上周。路过城西那片老巷子，看到拆了一半的房子。突然想画。回去就画了。"
"画得怎么样？"
"不好说。我不是专业的。但我画完觉得舒服。不是那种做完了就累的感觉。是画完还想再画一张。"
苏晚晚打字："那你继续画。"
"嗯。"
过了一会儿林若溪又发了一条。
"苏晚晚。"
"嗯？"
"我把以前的剧本烧了。"
"看到了。"
"然后？"
苏晚晚看着这两个字。她在想林若溪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。不是在问"然后我该怎么办"。是在说"然后我自己来"。
她回："然后呢？"
林若溪回了一条。
"然后——我现在是自己写剧本的人了。"
苏晚晚看着这句话。手机屏幕亮着，光打在脸上。
她能想到林若溪发这条消息的样子。不是逞强。不是嘴硬。是真的觉得这事已经过去了。五页纸烧了，灰冲了，文件夹空了。空的文件夹装了新东西。新东西是她自己想画的。
她回了两个字："好的。"
然后又补了一条："你那个旧城改造的概念图，画完了给我看看。"
"行。但画得不好你别骂。"
"我什么时候骂过你？"
"以前你骂过我。"
"以前你该骂。"
"也是。"
苏晚晚放下手机。
她走到窗边。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进来。楼下街上有人在遛狗，狗跑得欢，绳子拉直了。
她想起林若溪刚出场的时候。原书的女主角。温柔善良识大体。被女配嫉妒，被男配深爱。从天真到成熟，从依赖到独立。结尾一儿一女家庭美满。
现在这个人烧了那份设定。自己画概念图。画完还想画下一张。
苏晚晚拿起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在最下面加了一行——
"林若溪：原稿已销毁。现有自主创作行为。"
她把手机揣回口袋。进厨房洗了碗。碗放到沥水架上。
手机又响了。林若溪。
"我刚才拍了一张文件夹的照片给你。但你没注意到——文件夹的便签我撕了。'女主角林若溪人物设定'那张。也烧了。"
"那文件夹上现在什么都没有了？"
"什么都没有。干净的。"
苏晚晚把碗擦干，放进柜子里。
"好。"她说出声来。对着空厨房说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