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是被电话震醒的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响。她摸过来一看,凌晨两点十七,林若溪。
她接了。
林若溪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捂着嘴在说话。
"有人在我家楼下站了很久。"
苏晚晚坐起来。"什么人?"
"不知道。男的。穿深色衣服。我没看清脸。他在楼对面那棵树底下站着,抬头往我窗户这边看。"
"你确定是看你这边?"
"他手里拿了个东西。举着看。路灯照过来我能看到反光。我仔细看了一下——是一张照片。"
"什么照片?"
"你上次给我的那张。你在原来世界的工牌照。"
苏晚晚的手在床单上攥了一下。
那张工牌照是她穿过来之前的东西。她给了林若溪一张复印件,让她收着。当时只是想让林若溪知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没想到有人盯上了。
"他现在还在吗?"
"在。他换了个位置,站到垃圾桶旁边了。还在看那张照片。"
"你把灯关了。别靠近窗户。锁好门。我现在过来。"
"你别一个人来——"
"我马上到。"
苏晚晚挂了电话,下床穿衣服。旁边陆司晏醒了。
"怎么了?"
"林若溪楼下有人。在看我给她的工牌照。"
陆司晏翻身下床。"我跟你去。"
"不用。你在这等着。万一——"
"我开车。走。"
两个人五分钟后出了门。老宅到林若溪住的小区开车二十分钟。陆司晏开的车,苏晚晚坐副驾,一路没说话。
到的时候两点四十多。苏晚晚先下了车。
林若溪住的是个老小区,六层楼,没电梯。楼下有两盏路灯,一盏亮的,另一盏灯泡闪了半天灭了。亮的那盏照着楼门口和对面一排垃圾桶。
垃圾桶旁边没人了。
苏晚晚站在车旁边看了看。那棵树底下也没人。整条路上空的。
陆司晏走过来。"人走了?"
"走了。"
苏晚晚走到垃圾桶旁边。桶里丢着几个垃圾袋、外卖盒、饮料瓶。她翻了一下。
在垃圾桶边缘,塞在一堆广告纸中间,有一张纸被揉成了团。
苏晚晚捡起来展开。
纸皱得厉害。A4纸,折过又揉过。上面画了东西。不是打印的,是手画的。铅笔画的。
一幅简笔画。
一个女人站在悬崖边。侧脸。长发,脸的轮廓很简——几笔勾的。女人面前是一片海,海面用波浪线表示。海面上写了几个字——
"你不该在这里。"
字也是手写的。歪歪扭扭的,但能认。笔画粗,像是用劲写的。
苏晚晚把那张纸翻过来。背面是白的。没有别的字。
陆司晏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"这画的是谁?"
苏晚晚盯着那幅画。画里的女人侧脸——下巴尖,鼻梁直,额头几缕碎发。画得粗糙,但那个轮廓她认。
"是我。或者说——是苏婉儿。"
苏婉儿。她穿过来之前这个身体的原主人。书里的恶毒女配。
陆司晏看了一会儿画。"画画的人见过苏婉儿?"
"不一定。苏婉儿跟我的脸——差不多。穿过来之后没大变过。画的人可能见过我,也可能见过苏婉儿。分不清。"
苏晚晚把画举到路灯下面。铅笔的痕迹在灯光下更清楚。几笔线条,很粗,很快,像是站在路边几分钟画的。
她突然注意到一个东西。
画风。
线条的走向——先勾下巴轮廓,从耳根往下拉到下巴尖,然后回头画鼻梁。这个顺序不对。正常人画侧脸先画额头到鼻梁。这个画法是先画下半张脸再往上补。
她在哪见过这种画法。
"怎么了?"陆司晏看她表情变了。
"这个画风。这种画法——先画下半脸再补上半脸。我见过。"
"在哪?"
苏晚晚想了几秒。她在脑子里翻。她看过的那些东西——手稿、相册、笔记本上的涂鸦——
相册。
苏雨的相册。
相册最后一页。那些被划掉的字旁边的空白处。有几幅铅笔涂鸦。她当时没细看。但那个线条的走向——先下半脸后上半脸——一模一样。
"苏雨的相册里有类似的涂鸦。"她说。
陆司晏的手插在口袋里。"苏雨画的?"
"不一定。但这画法是一样的。我见过。"
"你是说这个人是苏雨?"
"不是。苏雨如果在书里,她不需要画画来警告我。她留手稿、留线索就够了。这个人——是别人。"
她给林若溪打了电话。林若溪接得很快。
"人走了。你开门,我上来。"
林若溪开了门。她穿着睡衣,头发散着,脸上的妆早就卸了。手里还攥着手机。
苏晚晚进去先把门反锁了。陆司晏站在楼道里没进来,在门口守着。
"他什么时候出现的?"苏晚晚坐到沙发上。
"十一点多。我洗完澡关窗的时候看到的。他站在树底下。"
"看了多久?"
"一个多小时。中间换了一次位置。站到垃圾桶那边去了。一直举着那张照片看。"
"他有没有往楼上看?"
"有。抬头看了几次。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。路灯太暗。"
苏晚晚把那张画摊在茶几上给林若溪看。
林若溪看了一眼。"这是什么?"
"垃圾桶里捡的。他丢的。"
林若溪把画拿近了看。看到"你不该在这里"那几个字的时候,她的手顿了一下。
"这是什么意思?"
"意思就是——有人觉得你不该在这。或者觉得苏晚晚不该在这。"
"苏晚晚确实不该在这。她是从外面来的。"
"不是这个意思。"苏晚晚说,"这本书里的人——有些人会觉得改了的东西应该改回去。被改回去的人就没了。你烧了你的设定稿。你现在不是原来那个林若溪了。有人觉得你也不该在这。"
林若溪的脸白了一度。
苏晚晚把画收起来。"你别一个人待着了。明天白天你搬去我那住。"
"去你那?"
"我那个住处能加人。你住几天。等这事弄清楚。"
"不用。我锁好门就行。"
"你锁了门他不来撬?"
林若溪没说话。
"明天搬。我来接你。"
林若溪看了她一会儿。"行。"
苏晚晚站起来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。
"工牌照收好了吗?"
"锁抽屉里了。"
"明天一起带走。别留在这了。"
她出了门。陆司晏还在楼道里靠着墙站着。两个人下了楼。
到车上苏晚晚才说话。
"今天的事不告诉老周。"
"嗯。"
"陆司辰那边——你觉得跟这个有关系吗?"
陆司晏发动了车。"不确定。但他上次跟你交换信息之后,紧接着就有人盯上林若溪——时间太巧了。"
"他不至于干这种事。站在楼下举着照片看一个多小时。这不像他的风格。"
"不像他。但像他认识的人。"
苏晚晚把那张画从口袋里掏出来,在腿上展开。
月光滑进车窗。画上那个女人的侧脸在光底下更清楚了。下巴尖,鼻梁直。几笔勾出来的。
"你不该在这里。"
她把画折了两折,塞回口袋。
车拐上主路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苏晚晚的手机亮了一下。一条微信。陌生号码。
她点开。
四个字。
"把照片收好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