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坐在工位上，面前摊着一个横线本。
她在本子上写了三个名字。林若溪。陈主编。顾小雨。
写完看了一遍，又在下面加了第四个——陆司晏。想了想，把陆司晏的名字圈了一下，旁边标注了两个字：后方。
她合上本子塞进抽屉。
中午十二点半，她下楼去了公司斜对面那家咖啡厅。林若溪已经到了，靠窗坐着，面前一杯没加糖的美式。
苏晚晚坐下来，没点喝的。
"若溪，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。"
林若溪放下杯子。"你说。"
"纠正者的事你知道了。老墨你也见过照片了。我需要有人帮我盯住老墨的行踪。他去哪、见了谁、在什么地方待过多久。"
"盯他？我一个人？"
"不用跟。你认识的人多。出版部、设计部、行政——你跟各部门的人都有交集。老墨如果出现在公司附近，你帮我留意。不用刻意找。看到了跟我说一声就行。"
林若溪想了一下。"我能做到。但你怎么确定他还会在公司附近出现？"
"不确定。但他在林你家楼下站了两天。他盯人的习惯不会变。他在找规律——什么时候出现、跟谁见面、走哪条路。他来过一次就会来第二次。"
"行。我注意。"
"还有——你之前把我的工牌照收起来了。那张照片别再摆出来了。老墨从窗户翻进去拍过一次。下次他不一定只拍照。"
林若溪点头。"我搬过去住了，那边暂时没人。"
"你那边换个锁。我出钱。"
"不用。我自己换。"
苏晚晚看着她。林若溪比之前稳了。一个月前跟她说这些，她会慌。现在不会了。烧了设定稿以后，她整个人沉下来了。
"好。信息上的事就靠你。"
下午三点，苏晚晚去了出版部。陈主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，门半开着。
陈主编五十二了，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。头发灰白，脸上皱纹深，戴一副老花镜，镜腿用透明胶缠了一圈。他说话慢，但脑子比谁都快。公司里的人都知道，陈主编看稿子一遍就能挑出所有问题。
苏晚晚进去关了门。
陈主编从老花镜上面看她。"关门干什么？"
"陈老师，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。"
"说。"
"我需要你的分析能力。"
陈主编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。"什么分析？"
"我手里有一些信息。关于这本书的世界。关于穿书者。关于纠正者。信息很散，我不一定能串起来。但你能。你看稿子能一遍挑出问题——我想让你帮我看这些东西，找出逻辑。"
陈主编没马上回话。他把老花镜拿起来，用袖子擦了擦镜片。
"你知道你在跟我说什么？"
"我知道。"
"你说的是——我们活在一本书里。有人从外面穿进来了。还有人在纠正被改掉的东西。"
"对。"
"你怎么证明？"
苏晚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翻到相册，找到那张画的照片——悬崖、海、女人、"你不该在这里"。递过去。
陈主编看了一眼。然后抬头看她。
"这画哪来的？"
"一个叫老墨的人画的。他是纠正者。"
"纠正者是什么？"
苏晚晚用五分钟把纠正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。陈主编听完没打断。他的手搭在桌上，拇指在桌面上慢慢磨。
讲完之后他说："你要我干什么？"
"分析。我给你信息，你帮我找规律。老墨说纠正者不只他一个人。他盯过我、盯过陈庚。他们怎么选目标？怎么判断哪些改动需要纠正？我不信他们没有标准。"
"你觉得标准是什么？"
"我不知道。所以需要你。"
陈主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。他从抽屉里拿了一个旧本子——跟苏晚晚那个差不多，横线的，封面磨了边。
"你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。一条一条的。写完给我。我看一遍。"
"你不问我会不会有危险？"
陈主编抬头看她。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不大，但很定。
"出了事我兜底。"
苏晚晚站起来。"陈老师，谢谢你。"
"先别谢。我看完你的东西再说。"
晚上苏晚晚在自己住处做饭。煮了一锅番茄鸡蛋面，炒了个土豆丝。林若溪搬过来了但今晚加班没回。
门铃响了。顾小雨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袋橘子。
"苏总监！你说让我来吃饭——我带了水果！"
进来以后她坐到餐桌旁边，看了一眼桌上的菜。"就两个菜？"
"两个够吃了。盛饭去。"
顾小雨跑去厨房盛了两碗饭，坐回来开始吃。吃了两口面，抬头看苏晚晚。
"苏总监你找我什么事？"
"你帮我一个忙。"
"什么忙？"
"传话。打掩护。偶尔散布一些消息。"
顾小雨的筷子停了。"什么意思？"
"我在做一件事。不能让所有人知道。但我需要有人帮我传递信息——有时候我走不开，需要有人帮我给陈主编或者林若溪带话。有时候需要有人帮我在公司里散一些假消息——让某些人以为我在做A，其实我在做B。"
顾小雨放下筷子。她的眼睛亮了。
"特工任务吗？"
"不是特工。就是帮忙。"
"我可以！"顾小雨差点把饭碗打翻。"我可以！苏总监你交代什么都行！"
"你先别急。这个事有风险。有人在盯我。盯我的人也可能盯到我身边的人。你参与了就进来了。"
"我不怕。"
"你没听明白。盯我的人——不是普通人。他们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。他们知道我是穿进来的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"
顾小雨想了两秒。"意味着我也得知道我们是一本书里的？"
"对。你知道了就没有回头路了。你现在不知道这些——你可以正常上班、改设计稿、加班。你知道了以后——"
"苏总监。"顾小雨打断她，"我以前坐前台每天盼五点半。你让我调到设计部那天我才活过来。你给我的。你现在有事——我帮你。一本书里还是两本书里——我不在乎。"
苏晚晚看着她。顾小雨的筷子还夹着一块土豆丝，举在半空。她的脸是认真的。
"行。你的任务就是——正常上班。跟以前一样。但你的眼睛帮我看着公司周围有没有生面孔。看到不认识的人在附近站着——拍下来发给我。"
"就这么简单？"
"就这个。后面还有别的，到时候再说。"
"好！"
顾小雨继续吃饭。吃了两口她忽然抬头。"苏总监，我是不是不能跟别人说？"
"不能。跟谁都不能说。"
"连我妈都不行？"
"你妈也不在这个世界。"
"也对。"顾小雨点头，继续吃面。
吃完饭苏晚晚送她出门。顾小雨走之前回头。
"苏总监，我那个设计稿客户终审过了！正式过了！不用改了！"
"恭喜。明天请我喝奶茶。"
"行！七分糖！"
顾小雨走了。苏晚晚关了门，回来收拾碗筷。
洗完碗她坐在沙发上，拿出那个横线本，翻到写着名字的那一页。
林若溪——信息收集。
陈主编——分析。
顾小雨——掩护。
陆司晏——后方。
她看着这四个名字。
一个是从前的女主角，烧了自己的设定稿，现在在出版部上班。一个是五十二岁的老编辑，老花镜缠着透明胶，出了事说"我兜底"。一个是前台调过来的话痨设计师，吃饭差点把碗打翻。
加上陆司晏。他在老宅，不露面。所有信息最后都过他一遍。他负责判断——哪些是真的，哪些是假的，哪些该动手，哪些该等。
苏晚晚看着这份名单。
她以前什么都是自己扛。穿进来第一天一个人跑路。被抓回来一个人扛。改剧情一个人改。查苏雨一个人查。
现在她有四个人了。
手机响了。陆司晏。
"组好了？"
"组好了。"
"陈主编怎么说？"
"他说出了事他兜底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。
"老周明天去花卉市场。他在温室育的那批苗要换盆。可能下午才回来。"
"知道了。"
"你那边——林若溪今晚加班。我让人看了一下她公司周围，没人。"
"好。"
"早点睡。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"
苏晚晚挂了电话。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。
走到窗边拉窗帘。楼下街上空的。路灯照着人行道。没人站着。
她拉上窗帘，去厨房倒了杯水，放床头柜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