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灯只开了台灯那一盏。
陆司晏坐在电脑前。屏幕上是一个登录界面，黑底白字，左上角写着"陆氏集团法务部——内部数据系统"。下面是账号和密码的输入框。
这个系统他平时不用。公司里知道这个系统存在的人不超过十个。法务部的人用它存合同、存诉讼材料、存一些不想让外面看到的东西。总裁有最高权限，但从他接手公司到现在，登录过两次。一次是查一笔旧的应收账款，一次是核实一份地皮转让协议。
他输入了自己的账号。密码打了两次才打对——太久没用了。
登录成功。
搜索框弹出来。他打了三个字：鱼不语。
回车。
转了两秒。返回了一条结果。就一条。
但那条结果是灰的。点不进去。旁边标了一行小字：三级加密，需三级权限以上查看。
陆司晏看着那行字。他是总裁。他的权限是最高级——五级。三级对他来说不存在门槛。
但他没立刻点。
他的手搭在鼠标上。食指放在左键上面，没按下去。
他在想一个事。如果点开了——里面写的东西，可能让他没办法继续像现在这样待着。
他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。他知道苏晚晚从外面来的。他知道苏雨写了这个世界。这些他都知道了。但知道是一回事——看到系统里白纸黑字写出来"鱼不语，本名苏雨，身份：作者"是另一回事。
那意味着系统承认了。这个世界自己的系统承认了——有一个作者存在。有人写了他们。
他按了下去。
屏幕跳了一下。加密解开了。内容弹出来。
不长。就几行。
"编号：YS-007
笔名：鱼不语
本名：苏雨
身份：作者
状态：失踪
备注：此角色为特殊存在，不建议深入调查。"
陆司晏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"此角色为特殊存在，不建议深入调查。"
他不写备注。法务部的备注都是模板。合同到期写"合同已到期，建议续签"。诉讼结案写"案件已结，归档"。格式统一的。像这种——"不建议深入调查"——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。系统不会生成这种措辞。
是人写的。
有人在系统里手动加了一条备注。告诉后来看到这条记录的人——别查了。
陆司晏把鼠标往下拉。没有更多内容了。就这几行。没有录入时间。没有录入人。没有修改记录。
他试着点"作者"那个字段。点不开。灰的。
他点"状态"。也灰的。
所有字段都是只读的。能看的就这几行。改不了，也查不了更深的。
他又搜了一下苏雨。返回的结果跟刚才一样——同一条记录。系统把"苏雨"和"鱼不语"关联到了一起。
他退出来。把登录界面关了。屏幕回到桌面。
他拿起手机给苏晚晚打电话。
"你在哪？"
"刚到家。怎么了？"
"你方便来一趟老宅吗？"
"现在？"
"现在。"
苏晚晚到老宅的时候快十一点了。老周睡了，一楼客厅黑着。书房的灯亮着，门开着。
她走进去。陆司晏坐在椅子上没动。电脑屏幕还亮着。
"你坐。"他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。
苏晚晚坐下来。他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。刚才的页面没关。
苏晚晚看了一遍那几行字。看到"身份：作者"的时候没反应。看到"状态：失踪"的时候点了一下头。看到最后那行备注的时候——停了。
"不建议深入调查。"
她看了两遍。
"这个备注不是系统写的。"她说。
"不是。"
"是人加的。"
"对。"
"谁有权限往这个系统里加备注？"
"法务部的几个人。加上我。"
"你加的？"
"不是。"
"法务部那几个人——谁加的能查吗？"
"查不了。录入人和录入时间都没有。"
"没有录入人？正常系统不都有操作日志吗？"
"有。但这条记录的操作日志是空的。"
苏晚晚靠回椅子。"空的意思是——有人清了日志。"
"或者这条记录加进去的时候系统就没记。"
"什么时候加的能看出来吗？"
"看不出。没有时间戳。"
苏晚晚盯着屏幕。"苏雨的状态写的是失踪。"
"嗯。"
"失踪不是死亡。"
"不是。"
"这个系统的数据是谁更新的？书里的内容变了——系统会跟着变吗？"
陆司晏想了一下。"我不确定。我以前没用过这个系统查这种东西。但法务部存的数据一般都是人工录入的。"
"人工录入？谁录入了一个作者的信息到陆氏法务部的系统里？"
"这就是问题。陆氏的法务系统跟出版没关系。不应该有作者的信息。但这里有。还有编号。"
苏晚晚看着那个编号。YS-007。
"YS是什么意思？"
"不知道。法务部的编号格式不是这样的。法务部的合同编号是年份加流水号。没有用过字母前缀。"
"YS-007。鱼不语。苏雨。"苏晚晚念了一遍。"这个编号不是陆氏的编号系统。是另外一套。"
"嗯。有人在自己的一套编号系统里建了这条记录，然后塞进了陆氏的法务数据库。"
"这个人——能进陆氏的系统。"
"能进。而且有权限清操作日志。"
"法务部的人？"
"法务部的几个人——我跟了三年，没有一个有这个能力。他们的操作水平就是正常录入和查询。清日志这种事——不是他们的权限范围内能做的。"
苏晚晚的手搭在桌沿上。
"所以是一个有技术能力的人——也可能是外面来的。"
"有可能。"
"或者——是这个世界自己的系统加的。"
陆司晏看着她。"什么意思？"
"你有没有想过——这个世界自己也有某种机制在运转。不是书里角色写的那些。是更底层的东西。就像你用电脑，你打开一个文件——文件是你建的。但操作系统本身——不是你建的。"
"你是说——这条备注是操作系统加的？"
"我不确定。但如果是人加的——这个人的权限比你高。你查不到他。如果是系统加的——系统在警告你。"
陆司晏没说话。
苏晚晚把屏幕又拉了一下。就那几行字。没有多的。
"不建议深入调查。"她念了一遍。"这个口气——你说像不像老墨说的那些话？"
"不像。老墨说'我们是在保护这个世界'。这个是'不建议'。"
"不建议。不是'不能'。不是'禁止'。是不建议。"
"嗯。留了余地。"
"写这个备注的人——他知道你迟早会看到。他写'不建议'，不是不让你查。是告诉你——查下去你可能会碰到不想碰的东西。"
苏晚晚站起来。走了两步，在书架前停住。她看着那排书脊。
"陆司晏。"
"嗯。"
"查。查到底。"
"你确定？"
她转过身。"备注写'不建议深入调查'——说明后面有东西可查。如果后面是空的，他不会写这句。他写了——就说明查下去能查到东西。"
"也可能查到的东西让你站不住。"
"我在这个世界站了这么久了。脚跟早就踩实了。查一个备注吓不住我。"
陆司晏关了屏幕。他站起来。
"我明天让法务部把所有编号以YS开头的数据都调出来。"
"会不会打草惊蛇？"
"不会。我只说做一次数据审计。法务部每半年审一次。时间差不多。"
"行。你审你的。我这边让陈主编帮我看一下这个编号格式。他以前在出版社干过。YS这套编号——也许不是你们公司的。是出版系统的。"
"出版系统的编号怎么会在陆氏法务数据库里？"
"这就是要查的。"
苏晚晚走到门口。回头看了一眼书房。台灯照着桌面。电脑屏幕黑了。桌上那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还在书架第三排原来的位置。
"日记本别动。"她说。
"没动。"
"我看你那天写的最后一行——你没让我看第二遍。"
"不用看第二遍。你记住了。"
苏晚晚没接话。她下了楼。走到玄关穿鞋。门口的小灯亮着。
陆司晏在二楼楼梯口站着。没下来。
她推门出去。院里的路灯照着桂花树。夜里凉。
她掏出手机。给陈主编发了一条消息。
"陈老师，明天有空吗？我有个东西想请你看看。"
陈主编回得很快。就一个字。
"有。"
